“你现在能待多久?”她问。
“我不知道。”阿阴摇头,“但我觉得……我可以一直这样。只要你别赶我走。”
“我赶你?你都自己回来了,我还赶什么?”沈无惑摸了摸罗盘,声音低了些,“你是……解脱了?”
“嗯。”阿阴点头,“我不再是那个困在井底的人了。那些事,我也放下了。”
沈无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还能做事吗?比如看风水、压小鬼这种?”
阿阴笑了:“你想让我继续干活?”
“不然呢?”沈无惑翻白眼,“你以为我这儿是免费收容所?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魂还变强了,不得做点事?”
“我可以帮你。”阿阴认真说,“我现在不靠怨气,反而更稳了。我能感觉到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哦?”沈无惑挑眉,“那你看看我在想什么?”
阿阴看着她,眼睛很清:“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冒牌的。你也担心,我回来会不会引来麻烦。但你也……挺开心的。”
沈无惑没否认。
她把铜钱卦收进布包,叹了口气:“行吧,算你过关。不过下次走之前,打个招呼行不行?别一声不吭就把自己烧光,搞得像我欠你工资似的。”
阿阴笑了,和从前一样,安静又温柔。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支枯花,轻轻放在新花旁边。两朵花挨在一起,一旧一新。
“谢谢你一直留着它。”她说。
“留着怎么了?”沈无惑撇嘴,“扔了可惜,卖了没人要,放着当纪念品总比贴符纸强。”
屋里安静下来。
香炉里的余烬又闪了一下。
沈无惑看着阿阴,忽然觉得屋子不那么空了。她不想说感动的话,也不想承认自己其实难受过。但她知道,有些人走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结果她又站回来,穿旧衣服,拿旧花,笑着说“我回来了”。
这种事,大概只有他们这行才碰得到。
她起身去倒茶,随口说:“你要真想留下,以后阿星作业得你管。那小子背《八卦方位歌》背了三个月,现在还会把‘乾为天’说成‘煎为天’。”
“他挺可爱的。”阿阴接过茶杯,热气映在脸上,“比我上学时的同学有趣多了。”
“少夸他。”沈无惑坐下,“你要是敢给他抄答案,我立马把你封进符纸当书签。”
“我知道。”阿阴低头喝茶,动作很轻,“我会好好做事的。”
沈无惑看着她,没再说话。
月光照进来,落在供桌上。两支玉兰花并排躺着,一支干枯,一支含苞。
风又吹了一下,掀开黄布包的一角。
朱砂笔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笔尖朝上,像一朵没开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