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阴的声音还在通道里回响,沈无惑已经抬起了手。队伍停在铁栅栏后面,前面是向下的台阶,空气又湿又冷。
她没看疤五的脸,只盯着他后颈的位置。那里有一道伤疤,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罗盘在她左手里轻轻震动,不是因为鬼,而是有什么东西残留着,像是断了线还挂在空中的东西。
“你身体里有东西。”她说。
疤五没回头:“我知道。”
“它还能传消息吗?”
“不能了。”他声音很平,“三天前就断了,现在只剩一点灰在皮肉里。”
阿阴飘上前,把枯萎的玉兰花靠近那道伤痕。花瓣微微抖了一下。
“是死灰。”他说,“埋过七个人才炼出来的灰,沾上活人就会慢慢长进骨头。他们用这个控制守山的人。”
沈无惑冷笑:“挺会玩。”
“我不玩。”疤五说,“我只记得怎么活下来。”
沈无惑低头看铜钱卦盘。三枚铜钱压在布袋口,她轻轻一推,铜钱滚了几下,发出脆响。卦象出来了——震上乾下,雷天大壮。
她抬头:“准备动手。”
阿星立刻握紧桃木剑:“炸门?”
“炸门。”她点头,“单点爆破,别搞出太大动静。”
阿星咧嘴一笑:“等这句好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雷符,黄纸画得密密麻麻,边角还有三个红点。这是昨晚在命馆做的最后一张,沈无惑加了井底寒铁粉,说是能破邪阵。
他贴着墙往前走,蹲在铁门前仔细看。门缝上下都有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掉的血,又不太像。他小声问:“师父,这是封印吗?”
“是。”沈无惑站在他身后五步远,“别碰那些纹,踩错了会引动地下的铃。”
“那我从上面打?”
“对。雷符贴门顶,火往下烧,能把封印断一半。”
阿星点头,踮脚把雷符按上去。手指刚离开,符纸自己燃起来,火光是青色的,烧到一半“砰”地一声炸开。
铁门猛地一震,中间裂出一道缝,接着“哐当”倒进去。烟尘冲出来,阿星往后跳了一步,咳嗽两声。
“成了?”
“还没。”沈无惑扔出三张符,落在他们脚边,“都踩上来。”
阿阴第一个飘过去,站在符纸上。阿星跟着跳上去,差点绊倒。疤五最后走过来,脚步很轻。
“这是隐息符。”沈无惑说,“接下来三十步有巡山眼,踩着它走,别落单。”
她说完,先迈步。台阶向下延伸,两边墙上开始出现铁环,挂着些破布条,像是以前绑过人。越往下,气味越重,有种甜腻的腥味,混着烧焦的木头味。
走了不到二十米,沈无惑突然停下。
阿星差点撞上她背:“咋了?”
“前面有动静。”她低声说,“不是人,也不是鬼。”
阿阴立刻飘到前面,玉兰花指向右侧岔道:“那边……有个笼子,关着东西。”
沈无惑眯眼:“你能看清吗?”
“看得清。”阿阴摇头,“但它看不见我们。眼睛被缝上了,嘴里塞了符纸。”
“活着?”
“还喘气。”阿阴顿了顿,“是个小孩,大概十岁,穿蓝衣服。”
阿星急了:“救不救?”
“不救。”沈无惑说,“那是饵。”
“啥?”
“真小孩不会在这种地方。”她说,“而且它呼吸太整齐,像是被人控制过的。动它就等于报警。”
阿星不信,往前探头看了一眼:“可它……”
“可它什么?”沈无惑转头看他,“你以为地头蛇靠拳头混到现在?他靠的是让人犯错。你心软一次,全队就得陪葬。”
阿星闭嘴了。
疤五忽然开口:“那是第六个实验体。”
大家都看向他。
“他们试过六次造傀儡。”他说,“前五个死了,这个活下来了,但脑子坏了,只会重复一句话。”
“哪句?”
“欢迎回家。”他说,“谁靠近,它就说这句。”
沈无惑冷笑:“还挺温情。”
她转身继续走:“绕开那个岔道,走左边。”
队伍改道,贴着左墙前进。地面开始有水迹,很滑。阿星走路打滑,差点摔一跤,被阿阴伸手拉住袖子拽了一把。
“谢了啊阴哥。”
“别叫哥。”阿阴说,“我比你早死一百年。”
“那你就是祖师爷。”
“闭嘴赶路。”沈无惑头也不回。
再往前十五米,通道变宽,出现一道拱门。门框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阿星念出来:“此……处……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