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风不止我能懂,”她慢慢说,“棋不休……是有人在等?”
老头没回答,盯着她左眼角的朱砂痣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眼。“去的人,很少回来。不是走不掉,是不想回。”
阿星听得脖子发紧:“那……我们还去吗?”
“人家都说这份上了,不去多不给面子。”沈无惑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站起来,“再说,我房租都交不起了,不去拼一把,难道回城摆摊算塔罗牌?”
老头没笑,也没拦,从米袋抓了把米,撒在亭子角落。
“辟邪?”她问。
“安魂。”老头低声说,“有些东西跟着山路走久了,就成了路鬼。撒点米,它们忙一阵,就不会盯你们。”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从包里取出一点朱砂,弹在亭子四角。
“谢谢。”她说,“您常走这条路?”
“以前送孩子上学,来回三十年。”老头拍拍裤子站起来,“现在没人去了。学校搬了,村也空了。”
“那您现在去哪儿?”
“回家。”他说完,扛起扁担,拎起米袋,慢慢走出凉亭。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姑娘,棋可以应,但别替别人走。你走的那步,未必是你的劫,可一旦落子,就得认。”
说完,人就不见了。
阿星愣了半天,小声问:“这大爷……是高人?”
“是住户。”沈无惑收起行路符,“只是住得久,看得多。”
“那他说的‘棋不休’……”
“听着像谜语,其实很简单。”她背起包,“有人在等我下棋。问题是,我不知道棋盘在哪,也不知道对手是谁。”
“那你应不应?”
“我都走到这儿了,不吃亏的道理不懂?”她看了他一眼,“再说了,你不是还想看我赢豪车吗?”
阿星笑了下,眼神还是有点虚。
他们继续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树越来越密,枝叶挡住阳光。空气变冷,脚下泥土软,踩上去有点吸脚。
沈无惑蹲下摸了摸地面。土是湿的,但没有水冒出来,反而有种干巴巴的黏腻感。
“不对劲。”她低声说。
“怎么了?”阿星凑过来。
“这地吸阳气。”她站起来,“正常地养人,这种地……养东西。”
“啥东西?”
“不知道。”她把罗盘收进包里,“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阿星立刻贴着边走,不敢踩中间泥道。
太阳开始下山,林子里传来一声鸟叫,声音尖,拖得长,像金属刮玻璃。
沈无惑没停,也没解释,只是把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铜钱。
又走一段,前面出现一条干河床,到处是石头,石缝里长着灰绿色的藤蔓,叶子卷着。
他们沿着河床上去,地势慢慢升高。远处山脊隐约可见,形状像一棵松树,树干直,树枝朝上。
“那就是‘终南有松’?”阿星问。
“看着像。”她说,“真正的‘有松’是有生气的。现在这山死气沉沉,更像一座坟。”
阿星不敢接话。
他们爬上河岸,进了片桦树林。风突然大了,树叶哗哗响,奇怪的是,树干不动,只有叶子在抖。
一下,一下,又一下。
嗒,嗒,嗒。
沈无惑放慢脚步。
阿星觉得不对,赶紧跟紧。
“师父?”
“没事。”她低声说,“就是感觉……有人在数我们的脚步。”
他们继续走,林子越来越密,光越来越暗。远处山体越来越清楚,像一道墙,挡在前面。
沈无惑摸了摸左眼角的朱砂痣。
指尖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