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一圈断断续续的痕迹,像是被人刻出来的,歪歪扭扭。中间插着半截黑蜡烛,顶端有个灰团。
“这是什么?”他问。
“阵法。”沈无惑蹲下,“被人破坏了。原来是控制雾的,现在反过来困人。”
“谁干的?”
“还能是谁?”她冷笑,“请我们上山的人呗。我们不听话,人家就加点料。”
“这阵能修吗?”
“不能修我干嘛在这儿?”她从包里拿出朱砂笔和铜钱,“让开点,别挡着。”
阿星退后两步,紧张地看着她画线。
沈无惑一边补线一边说:“这人手艺真差,刻得乱七八糟。要不是我昨晚在古宅见过类似的,今天就得绕路三天。”
“你还记得?”阿星瞪眼。
“我记性不好,但我丢不起那人。”她头也不抬,“被耍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我还往上撞,那我不成傻子了?”
她把三枚铜钱按位置放好,念了一句短咒。铜钱开始发热,地上的痕迹泛出微弱红光。
雾立刻有了反应。
像是被吸走一样,迅速散开,露出了山路和枯树。远处的山也能看见了。
“好了?”阿星问。
“差不多。”她收起罗盘,“阵修好了,雾自然散。那个白影应该是假的,现在也没了。”
“可我刚才真看到了。”阿星坚持。
“你看到的可能是你心里想的。”她拍拍手站起来,“人一慌,眼睛就会骗自己。你以为是鬼,可能只是块布被风吹了。”
“那你呢?”他问,“你不慌?”
“慌有用吗?”她看他一眼,“我要是每次见雾就想逃,早就不干这行了。”
阿阴站在原地没动,袖口的金丝符还在发光。他低头看了眼,轻声说:“刚才那股吸力……是真的。不是幻觉。”
沈无惑点头:“我知道。这阵不但困人,还吸灵。你再晚两分钟,我就得背你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阿星急了。
“说了你能做什么?”她反问,“冲上去用头撞阵眼?”
“我……”阿星说不出话,“我可以帮忙!”
“你现在最好的帮忙,就是别添乱。”她提起包,“走吧,雾散了,路通了。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小镇。”
三人重新出发。
雾已经没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是暖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阿星不停回头,怕雾再冒出来。
“师父。”他小声问,“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比如冒出个庙,门口站两个纸人?”
“有就拆。”她说,“记住,所有挡路的东西,都一样——看你怕不怕。你不怕,它就没用。”
“可我怕啊。”他老实说。
“怕就闭嘴跟着。”她不回头,“我又没让你当英雄,你只要别拖后腿就行。”
阿星撇嘴,没再说话。
阿阴走在最后,脚步还是虚,但比刚才好些了。他看了眼沈无惑的背影,低声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沈无惑顿了顿,没回头:“昨晚我看过的符文里,有‘雾煞’两个字。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为什么不告诉阿星?”
“告诉他干嘛?”她嘴角一扬,“让他提前吓哭?不如让他亲眼看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阿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
“别瞎说。”她摆手,“我只是嫌麻烦。一个吓得不敢动的徒弟,比十个鬼还难带。”
前面山路拐了个弯,远处能看到屋檐,应该是小镇到了。
沈无惑加快脚步:“到了。”
阿星精神一振:“终于能休息了!我脚都要废了!”
“这才走多久?”她冷笑,“哪天让你走三天三夜不停,你才知道什么叫累。”
“别咒我!”阿星哀嚎。
阿阴没说话,默默跟上。
阳光照在山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沈无惑走在最前,左手放在黄布包上,右手悄悄掐了下指尖——刚才破阵时,她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一闪而过,不是熟人。
但她没说。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不好。
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小镇,低声说:“这次,换我们动手了。”
然后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