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是被风冻醒的。
天已经亮了,冷风吹进山洞,她打了个哆嗦。她睁开眼,看见玄真子还坐在柱子旁边,闭着眼,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动了动身子,骨头发出响声。肩膀上的绷带硬邦邦的,手心结了血痂,一碰就裂。她低头看指甲,黑一块红一块,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你还活着?”她声音沙哑。
玄真子睁了条眼缝:“你要失望了。”
“我没失望。就是怕你死了,我医药费没人报。”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最后用手扶墙,慢慢站直。
玄真子看着她不说话。等她站稳了才说:“你这身体,还没我家扫地的竹耙结实。”
“少啰嗦。”沈无惑喘了口气,弯腰捡起脚边的黄布包。袋子烧了个洞,但她翻了翻,符纸还在,朱砂笔没断,铜钱也都在。她一样样放回去,动作很慢。
“走吗?”玄真子问。
“不走等他们起来请吃饭?”沈无惑背上包,看了眼地上发着微光的圆环。昨晚还烫手,现在只剩一点光。她踢了颗小石子过去,光晃了晃,没反应。
安全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稳,但能走。玄真子扶着柱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跟上去。
两人走出山洞。外面雾气很重,草地湿漉漉的,鞋底踩上去都是水。山路陡,沈无惑走得歪歪斜斜,差点滑倒,玄真子伸手拉她,结果自己先踉跄了一下。
“您小心点。”她说,“我要是背着个快死的老头下山,以后命馆招牌得改成‘殡葬一条龙’。”
“你这张嘴,”玄真子咳嗽两声,“跟你师父一模一样。”
“他要是听见,肯定又要说我‘嘴甜心狠,迟早遭报应’。”沈无惑笑了笑,“但他活到六十岁,报应来得挺慢。”
路很长,他们走得慢。太阳出来时,终于到了山脚。一辆破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写着“蔬菜配送”,玻璃贴着“此车已婚”。司机叼着烟,看见他们招了下手。
“接你们的。”司机说。
沈无惑没问是谁叫来的车,拉开后座就坐进去。玄真子坐副驾,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山头。雾散了些,山顶像扣着一口锅。
车子发动,颠簸着开上公路。
沈无惑靠在座位上闭眼。窗外一闪而过的是田地、电线杆、小卖部、骑电动车的人。车厢里有泡面味、汗味,还有机油味。很脏,很乱,很真实。
她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在自家院子里了。
是间老房子,带个小院,墙皮掉了半边,门口挂着旧布帘。她躺在藤椅上,盖着一条毯子,外套脱了放在旁边。肩上的绷带换了新的。
玄真子在厨房煮茶,水开了,咕嘟响。他端出两杯茶,一杯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
“醒了?”
“没死。”她坐起来拿茶。杯子很烫,她吹了两口,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有点苦,但解渴。
“打赢了,什么感觉?”玄真子坐下,慢慢喝茶。
“就这样。”沈无惑看着院子角落的蜘蛛网,上面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赢了也不过是能回家洗个澡。”
“可有人觉得,赢了就能当神仙。”玄真子说,“能呼风唤雨,能点石成金,能让别人跪着叫爹。”
“那是电视剧看多了。”沈无惑放下杯子,“现实是,赢了也要交水电费,也要操心医保报不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