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手指还在发抖。她刚才拼尽了全力,嘴里发苦,像是吞了一口铁锈。眉心裂开的那一刻,符纸烧成了灰,血从手掌流下来,滴在石台上发出“滋”的声音。
黑影消失了,一点都没剩下。
阿星趴在地上,听到动静才敢抬头:“死了?真的死了?不是装的吧?”
沈无惑没理他,喘了几口气,把朱砂笔塞回袖子里。她低头看盒子——红光没了,也不动了,安安静静的。
“打不动就别硬撑。”她的声音很哑,“它现在老实了,我们也别乱来。”
阿星翻了个身,靠着墙坐起来,还紧紧抱着盒子,手都发白了:“师父,你最后那一击……挺厉害的。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我要完了。”
“说了你还敢上?”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你早跑了。”
玄真子拄着断掉的拐杖,慢慢坐直,咳了两声,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闭眼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神清楚了些:“能把它打趴下但没杀它,是好事。这种守护灵,多半是被人困住的,怨气再大,也不一定要杀死。”
沈无惑点头。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一向狠,可刚才那一击,留了手——火符是从裂缝进去的,烧的是它心里那股执念,不是根本。她要是真想灭它,早就补一记反噬咒了。
但她没有。
阿阴飘在空中,身子很薄,像一层纱。她盯着墙角,忽然说:“那边……有风。”
三人一起转头。
左边一堆碎石头里,露出一个小拱门,被倒下的柱子压了一半,缝隙里有一点微弱的流动感,像是风吹动了帘子。
“你看清楚了?”沈无惑问。
阿阴点头:“不是死路,空气在动,很慢,但确实在通。”
沈无惑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墙。她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拱门边缘——是青石,上面有刻痕,被土盖住了,但能看出是一种叫“隐遁门”的结构,专门用来藏通道的,外面看不出来,里面一推就开。
“还挺用心。”她说,“像个游戏里的暗门。”
阿星爬起来凑过来:“那还等什么?走啊!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回去吧?再说回去的路上那些阵还不知道有没有修好。”
“你以为这是出来玩?”沈无惑回头瞪他,“你现在走路都不稳,刚才谁差点抱着盒子睡过去?”
“那是战术休息!”阿星不服气,“而且我是为了保护重要东西!”
玄真子慢慢开口:“他说得对。路不怕晚,怕走错。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进新地方等于送命。”
“所以不急。”沈无惑拍拍裤子上的灰,“歇半小时,恢复一下再说。这门能通风,说明另一边不是封死的,不会闷死人。但我们得先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气。”
她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黄布包,打开一看,只剩一张符纸,边角还有裂口。
“最后一张护身符。”她语气平静,“不能再用了。”
阿星咽了下口水:“铜钱呢?”
“三枚。”她拿出来在手里滚了滚,“能卜一卦,但没法布阵。”
“罗盘呢?”阿星小声问。
沈无惑拿出坏掉的罗盘,金属圈断了,指针歪了,纹路也看不清。“废了。”她扔进布包,“以后用手机导航吧。”
阿星咧嘴:“那你是不是要失业了?”
“我早就失业了。”沈无惑冷笑,“命馆三个月没人来,全靠王麻子在菜市场帮我喊‘算命送葱’,才没饿死。”
提到王麻子,气氛轻松了一点。阿星笑了,又疼得捂住腰:“哎哟……刚才那一炸,我感觉内脏都移位了。”
“活该。”沈无惑靠着墙坐下,“谁让你跳上台喊‘帅哥在这儿’?你是想吸引它还是激怒它?”
“那是心理战!”阿星嘴硬,“你看它是不是真转过去了?有用!”
“有用你差点被切成片。”沈无惑不想多说,“都别说话了,休息。阿阴,你看着门缝,有情况马上说。”
阿阴轻轻点头,飘到门边,静静停着。她几乎看不见,只有那支枯萎的玉兰花还在微微晃。
大厅安静下来。
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沉重而慢。
沈无惑靠在墙边,把手上的伤口用布条重新包了,血终于止住了。她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幕——守护灵最后停在半空,没攻击,也没消失,就像快没电的机器,卡在关机前。
它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了。
“你说它到底在守什么?”阿星突然小声问,“就一个破盒子,值得吗?”
“不一定是为了盒子。”玄真子睁眼,“有些事做久了,就成了习惯。忘了为什么开始,也会本能地拦人。”
沈无惑睁开一条缝:“比如保安站了二十年岗,早忘了楼里有什么,但看到陌生人进来,还是会喊‘站住’。”
“对。”玄真子点头,“它守的不是东西,是‘守’这件事。”
阿星听不懂:“所以它是被利用了?纯工具鬼?”
“差不多。”沈无惑闭上眼,“被人设定了程序,一直运行。没人管,系统坏了,只剩最后一句话:不准拿走。”
“那我们拿走了,算不算违规?”阿星笑了一下,“会不会蹦出个大boss?”
“你真想知道,我现在就把你塞进去试试。”沈无惑眼皮都不抬。
阿星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