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奈何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就这么放任她们,万一消息走漏,被金人或者南宋知道了,难免会借题发挥……”
“不用管。”易枫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她们想写,就让她们写;想送信,就让她们送。咱们越是不管,她们心里反而越没底——毕竟,她们最怕的,就是咱们把她们当‘威胁’。真要是把人扣下来,反而落了下乘,还会让其他归顺的人寒心。”
说到这里,易枫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晚上你不用跟着,我自己去一趟翡翠宫的西苑。有些话,我得亲自跟她们说清楚,省得她们整天提心吊胆,反倒生出更多事端。”
张奈何见易枫已有决断,便不再多言,只是躬身应道:“是,首领。”
帐外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帅帐的影子拉得很长。易枫望着西苑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他不是不知道辽国女子的担忧,只是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他能做的,或许不是强行消除她们的顾虑,而是让她们明白,他要的从不是赶尽杀绝,只是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安稳活下去的天下。
帅帐内的地图还摊在案上,易枫却忽然收了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奈何:“走,陪我去翡翠宫的地牢看看。”张奈何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首领。”
两人踏着暮色走向地牢,石阶上的青苔被灯笼映得泛着冷光,越往下走,潮湿的霉味便越重。地牢深处的牢房外,两名守卫见易枫前来,立刻躬身行礼。牢门被推开的瞬间,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骤然响起——完颜宗弼与完颜宗翰被铁链锁在石壁上,甲胄早已被剥去,粗布囚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唯有那双眼睛,仍透着几分桀骜的凶光。
“易枫!你这个卑鄙小人!”完颜宗弼见他进来,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勒得他手腕发红,“你靠诱敌之计赢了老子,算什么英雄?有种放开我,咱们真刀真枪再打一场!”完颜宗翰也跟着怒吼:“我大金勇士岂会输于你这竖子?若不是完颜宗贤那蠢货贸然偷袭,你根本困不住我们!”
易枫站在牢门外,目光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威严:“输赢乃兵家常事,技不如人,就别怪手段‘卑鄙’。”他上前一步,隔着铁栏,伸手捏住完颜宗弼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你以为我真的想留着你们?以你们当年对北宋宗室女子的所作所为——掳走她们当玩物,让她们冻饿而死,我就算杀你们一百遍、一千遍,都抵不过你们造的孽!”
完颜宗弼被捏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易枫。易枫松开手,指腹上还沾着对方下巴的糙皮,他嫌恶地擦了擦,冷声道:“我留着你们,不过是想让你们看看,你们金人曾经践踏的中原,如今有多安稳;你们曾经欺辱的百姓,如今有多体面。至于不服气——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改变不了你们是阶下囚的事实。”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怒目圆睁的模样,转身对张奈何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随后便迈步走出地牢,将身后的怒骂与铁链声彻底甩在身后。
”随后转身走出地牢,将身后的怒骂与铁链声彻底隔绝在黑暗里。
离开地牢,易枫径直走向邢秉懿的院落。暖阁里的灯还亮着,邢秉懿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给易承宇缝的小袜子,指尖捏着细针,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去,见是易枫,立刻放下针线起身,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你怎么来了?承宇刚被奶娘抱去睡了,要不要……”
“先不说孩子。”易枫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比往日更温和几分,“这次牛头山之战赢了,金兀术和完颜宗翰都被咱们抓住了。我想起当年在金国救你时,答应过你的事——陪你回去见你爹娘,一直没能兑现。”
邢秉懿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抬头看他,眼里没有难以置信,只有藏不住的期待与急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忙得忘了。”当年在金国深山老林的老虎洞里,易枫握着她的手说“等我救你出去,就陪你找爹娘”,这句话她记了这么久,却从不敢主动提,怕给易枫添麻烦。
怎么会忘。”易枫握紧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明日我便陪你回去,咱们先去你爹娘住的村子,慢慢走,路上也能看看如今的中原——早就不是当年被金人糟蹋的模样了。”
邢秉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委屈,是终于等到承诺的欢喜。她用力点头,靠在易枫肩上,声音带着哽咽:“好,明日就去。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好好的,还能见到你,肯定会高兴的。”
安抚好邢秉懿,易枫又转身往西边的院子走。夜色里的西苑格外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映着藤蔓的影子。萧文妃萧瑟瑟与耶律余里衍正坐在石阶上,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见易枫走来,两人立刻起身,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双手都悄悄攥紧了衣角。
易枫却像没察觉她们的紧张,径直在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夜里风大,你们倒是不怕着凉。”
萧瑟瑟定了定神,躬身行礼:“不知首领深夜前来,有何吩咐?”耶律余里衍站在母亲身后,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与易枫对视。
易枫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两人,却绝口不提密信的事,反而说起了别的:“今日在地牢见了完颜宗弼,他到现在还嘴硬,说我赢的不光彩。”他顿了顿,又道,“你们辽国亡的时候,金人对你们宗室的手段,比对待北宋宗室,恐怕只狠不浅吧?”
萧瑟瑟与耶律余里衍对视一眼,都猜不透易枫的用意——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易枫却没等她们回答,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在这宫里,心里未必踏实。寄人篱下的日子,换做是谁,都不会真的安心。”
耶律余里衍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首领您……”
易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没别的意思,就是夜里没事,过来跟你们聊聊天。你们在辽国皇宫时,是不是也常像这样,坐在廊下看月亮?”
他的话题转得突然,萧瑟瑟与耶律余里衍都有些发愣,却也只能顺着话往下接。夜色渐深,廊下的谈话声时断时续,没人提那封悄悄送出的密信,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声的秘密。而易枫眼底的神色,始终平静得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