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火光在浓雾中猛烈炸开!数十支火铳喷吐出致命的铅弹风暴,穿过郑成功剑气劈开的缝隙,如同愤怒的蜂群,狠狠撞向鸢妖的头颅和胸腹!铅弹打在它覆盖的暗青色鳞片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叮当当”脆响,溅起一溜溜刺眼的火星!大部分铅弹竟被那坚逾精钢的鳞片弹开,只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痕!只有少数几颗侥幸击中了它相对脆弱的颈部和翅膀根部连接处,打得它鳞片碎裂,暗红色的妖血渗了出来!
“桀嗷——!”鸢妖吃痛,发出更加暴戾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猛地一晃,踩踏着残肢的巨爪抬起又重重落下,将脚下的岩石都踏出裂痕!它那双浑浊的巨眼中,冰冷的贪婪被暴怒取代,死死锁定郑成功!这个渺小的人类,竟敢伤它!
“长矛手!刺它腿脚!”陈泽的吼声从侧翼传来。数十名悍勇的长矛手趁着鸢妖受创分神之际,从侧面猛然突进,借着绳索相连的稳定,将手中丈余长的锋利矛尖,狠狠刺向鸢妖相对纤细的脚踝关节!
噗嗤!噗嗤!
这一次,矛尖终于刺穿了相对薄弱的鳞片,深深扎入妖物青黑色的血肉!暗红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桀桀桀——!”鸢妖发出了痛苦与狂怒混合的怪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巨大的翅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横扫而出!如同两片巨大的、覆盖着金属鳞片的攻城槌!
轰!咔嚓!
首当其冲的七八名长矛手连人带矛被这蕴含万钧之力的翅膀狠狠扫中!坚固的鳞甲如同纸糊般破碎,骨骼碎裂的爆响令人心胆俱裂!士兵们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惨叫着被扫飞出去,撞入浓雾深处,生死不知!
“散开!弩箭!射它眼睛!”郑成功心如刀绞,目眦欲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发出指令!他身形疾动,避开鸢妖翅膀带起的腥风,剑光如电,直刺鸢妖那因暴怒而睁圆的浑浊巨眼!
鸢妖猛地一偏头,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带着腥风恶臭,狠狠噬向扑来的郑成功!那张开的口器如同通往深渊地狱的入口,层层叠叠的利齿闪烁着寒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头顶浓得化不开的雾瘴穹顶,猛地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撕裂!一声更加雄浑、更加苍凉、充满了古老暴戾气息的唳鸣,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唳——昂——!”
狂风骤起!那风并非自然之风,而是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浓密的毒雾被这狂暴的罡风瞬间驱散、切割成无数碎片!天空猛地一亮,虽然依旧被残余的雾气笼罩,但已能隐约看到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一头比鸢妖更加庞大的鹰形巨妖,降临了!
它翼展如垂天之云,每一次缓慢的扇动都卷起撕裂大地的飓风。覆盖全身的羽毛并非柔软,而是如同无数把淬炼了千万年的乌黑巨刃,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层层叠叠,构成了坚不可摧的恐怖甲胄。它的脖颈粗壮如千年古树的树干,覆盖着比身躯羽毛更加厚重、棱角分明的漆黑翎甲,如同神魔的颈盾。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头颅,巨大如斗,一双眼睛燃烧着纯粹的金色火焰,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主宰生死的冷酷。它的喙,弯曲如巨大的死神镰刀,闪烁着暗沉沉的金属幽光,尖端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穿苍穹!
它悬停在高空,巨大的双翼卷动着风云,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眼,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军队和那头刚刚被激怒的鸢妖。它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威压,仿佛整个空间都因其降临而变得沉重粘滞。
“鹰哥……”郑成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握剑的手更加用力。真正的强敌,现身了!他抬头,毫无畏惧地迎向那双燃烧的金色妖瞳。
鹰哥似乎对下方渺小的“食物”兴趣缺缺,它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刚刚被郑成功等人刺伤、正因剧痛和暴怒而嘶鸣的鸢妖身上。那双金色火焰般的巨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垃圾般的厌恶。
“唳!”鹰哥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命令意味的唳鸣,声音如同无数把巨剑在相互摩擦碰撞!
鸢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浑浊黄色眼珠中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深植于血脉的、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它不甘地朝着郑成功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淌下粘稠的涎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它终究不敢违抗,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卷起腥臭的狂风,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搅动着浓雾,朝着鹰哥所在方向下方的另一座山头飞去,很快没入翻滚的毒瘴之中。
鹰哥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眼最后冷冷地瞥了郑成功一眼,仿佛在看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随即,它那巨大的、覆盖着刃羽的双翼猛地一振!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罡风如同无形的巨锤,从高空狠狠砸落!风刃如刀,瞬间将郑成功周围数十丈内的浓雾彻底绞碎、吹散!地面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飓风冲击得东倒西歪,几乎无法站立!
做完这一切,鹰哥才发出一声漠然的唳鸣,巨大的身影再次被浓雾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被罡风肆虐过的狼藉地面,以及死里逃生、却心有余悸、脸色煞白的明郑将士们。
郑成功拄剑而立,挺直如松,抵抗着那足以撕裂普通人的飓风余波。他望着鹰哥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鸢妖遁走的山头,最后目光落在身边袍泽染血的残躯和中毒倒毙士兵青黑的脸庞上,一股焚天之怒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退!”他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这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恨意和冰冷的决心,“退到雾线之外!红衣大炮……该让这两头孽畜,尝尝天雷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