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尸瘴的瞬间,阿海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冷的墨绿泥沼。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带着浓重腐甜味的冰冷气息直冲肺腑,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眼前是翻滚不休、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绿浓雾,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方向。唯有老道手中桃木剑散发的金色光晕,如同风浪中飘摇的孤灯,勉强撑开一个不足三步的、摇摇欲坠的光明空间。
“紧跟着光!莫要离开三步之外!”老道的声音穿透浓雾传来,带着凝重的回响。他左手捏着剑诀,指尖跳跃着细微的电弧,右手桃木剑的金光吞吐不定,如同有生命的火焰,艰难地灼烧、驱散着不断挤压过来的尸瘴。金光与灰绿雾气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腾起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
阿海咬紧牙关,忍着左臂伤口处不断加剧的冰冷剧痛和一阵阵眩晕,死死跟在老道身后。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青黑色正顽强地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肩膀,锁骨处也开始传来麻木感。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沉重而缓慢,仿佛血液正在凝固。
“道长……那尸王……在哪儿?”阿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压抑的痛苦。
老道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右手持剑维持金光护罩,左手却从怀中摸出了那枚暗红色的“诛邪桃木钉”。此刻,这枚看似古朴的长钉,在浓重的尸瘴中,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钉尖上流转的血光也变得清晰可见,仿佛一颗在黑暗中搏动的心脏!
“噤声!”老道突然低喝,脚步猛地一顿!桃木剑的金光瞬间暴涨,将周围浓雾逼退尺许!
“沙沙沙……嗖——!”
几乎在金光暴涨的同时,浓雾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短促的破空声!三道僵硬、眼窝跳动着幽绿磷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借着浓雾的掩护,猛地扑向金光护罩!其中一个,赫然是半边脸被劈烂、动作却依旧迅捷的阿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老道舌绽春雷,手中桃木剑化作一片金色的光轮,横扫而出!剑光如匹练,带着灼热的阳刚之气!
“嗤!嗤!嗤!”
金光扫过扑来的尸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村民所化的尸傀,被金光拦腰斩过!身体瞬间僵直,断口处黑气狂涌,发出凄厉嘶嚎,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阿旺则被金光擦中肩膀,整个肩膀如同被强酸腐蚀,冒起浓烈的黑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扑击之势顿时瓦解。
但第三个尸傀,一个身材高大的渔民,却趁着金光扫过同伴的间隙,突破了剑光的缝隙!他僵直的手臂带着腥风,乌黑的指甲直插老道后心!速度奇快!
“道长小心!”阿海瞳孔骤缩,惊呼出声!他想也没想,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血气驱使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厚背砍刀,朝着那高大尸傀的手臂狠狠掷去!
“噗!”
砍刀旋转着,精准地劈中了尸傀的手腕!刀刃深深嵌入那僵硬的骨头!虽然未能斩断,却成功让那致命的一爪偏了方向!
“嗤啦!”
乌黑的指甲擦着老道的道袍划过,撕开一道口子,在道袍下的手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伤口瞬间变得青黑!
老道闷哼一声,身形一晃,桃木剑的金光也随之一黯!但他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左手捏着的剑诀猛地向身后一点!
“噼啪!”
一道细微却极其耀眼的金色电光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灵蛇般击中那高大尸傀的眉心!
“嗷——!”
尸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整个头颅被金色电光笼罩,黑气狂涌!它僵直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浓雾中,没了声息。
老道迅速在自己手臂伤口附近点了几下,封住血脉,暂时阻止尸毒蔓延。他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了一眼跌落在地的砍刀,又看了一眼因用力过猛而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的阿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多谢。”老道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迅速将左手的“诛邪桃木钉”递到阿海面前。“拿着!此钉感应尸王邪气,离邪源越近,震颤越烈,血光越炽!贫道需全力维持金光,抵挡尸瘴与杂兵!你以心神感应此钉指向!为我们引路!快!”
阿海忍着剧痛和眩晕,伸出右手,颤抖着握住了那枚暗红色的长钉。
入手冰凉!如同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从钉身传来,顺着手臂直冲心脉!这股灼热如同滚烫的岩浆,与他体内蔓延的尸毒冰寒瞬间形成剧烈的冲突!
“呃啊——!”
阿海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身体一半如坠冰窟,一半如入熔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左臂的青黑色蔓延似乎被这灼热稍稍遏制,但痛苦却瞬间倍增!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紧守心神!意随钉走!想想赤崁!想想庙里的人!想想万里海疆!”老道厉声喝道,如同当头棒喝!同时,他右手桃木剑金光再次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几分,艰难地抵御着重新涌上来的尸瘴和更多在浓雾边缘徘徊、蠢蠢欲动的幽绿光点。
阿海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混乱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丝!他死死握住那震颤不已、血光流转的桃木钉,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右手上!老道的话语在他脑中轰鸣——赤崁!妈祖庙!万里海疆!不能死!不能输!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令人绝望的浓雾和鬼影,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枚桃木钉传来的奇异感觉上。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剧痛中,桃木钉的震颤感变得越来越清晰!它像一枚被磁铁吸引的指针,在他手中剧烈地跳动,牵引着他的手臂,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浓雾的深处,靠近海岸线的某个位置!
“那边!”阿海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却异常坚定,他抬起颤抖的右臂,指向桃木钉牵引的方向!“在那边!海边的方向!钉子在发烫!在跳!”
“好!跟紧!”老道精神一振,不再迟疑。手中桃木剑金光开道,朝着阿海指引的方向,坚定地突进!
越往海边方向走,灰绿色的尸瘴愈发浓稠粘腻,如同实质的胶体,挤压着金光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桃木剑的金光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老道的呼吸更加粗重,额头的汗水已经汇聚成流,沿着深刻的皱纹滑落。他维持金光护罩的消耗显然极大。
阿海手中的“诛邪桃木钉”则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如同即将挣脱束缚的活物!钉尖上流转的血光几乎凝成实质,像一颗搏动的心脏,发出低沉的“嗡嗡”共鸣声!他体内的冰火煎熬也达到了顶点,左半边身体冰冷麻木,右半边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反复挣扎,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和手中桃木钉的牵引支撑着没有倒下。
突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