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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祖灵的低语(2 / 2)

“如何安抚?”他嘶哑地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

巴代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在昏暗的油灯下拉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仿佛一个背负着山岳的古老幽灵。他走到小屋角落一个被厚厚兽皮覆盖的陈旧木箱前,动作缓慢得如同时间本身在流淌。他掀开兽皮,打开木箱,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草药、陈年血渍和奇异矿物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从箱子的最深处,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颜色深褐、表面布满磨损痕迹的竹编容器。它的形制与水琏出土的那个Sakup惊人地相似,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编织的纹路更加繁复,带着某种神圣的几何韵律,顶端没有被藤条捆扎,而是敞开着一个圆形的口。竹笼的表面没有那些滑腻的附着物,却沁着一层暗沉的光泽,仿佛浸透了无数岁月的烟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是……另一个Sakup?”林佑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是‘钥’。”巴代的声音如同从远古传来,沉重而庄严。他枯瘦的手指极其珍重地抚摸着那古老竹笼的表面,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畏与哀伤。“当年封印‘塔达塔大’的‘锁’,是七位勇士的生命与灵魂。而这‘钥’……是引导那股狂暴怨火,使其不至于彻底焚毁现世的……唯一容器。也是……祭坛的核心。”

他将那古老的竹笼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昏黄的灯光下,它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吞噬的深渊入口。

“月全食降临的那一刻,”巴代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残酷,如同锋利的冰凌,“你们……所有被那恶灵标记的人,所有双手沾染了‘血誓之土’、撕碎了‘缚灵之结’的人……必须聚集在它最初被封印之地——你们的那个挖掘坑旁。”

林佑哲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用你们的血!”巴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几滴,是生命的泉涌!割开你们的手腕,让鲜血……灌满这个‘钥’!”他指着地上那个古老的竹笼,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只有你们的血,带着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罪孽、你们的生命烙印……才能短暂地‘欺骗’那渴血的恶灵,让它以为……当年以血封印它的勇士们……回来了!让它以为……那‘血誓之土’……再次被浇灌了!”

“然后呢?”林佑哲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喘息,“灌满血……之后呢?”

巴代抬起头,目光穿透小屋低矮的窗户,投向外面漆黑的山林,投向那轮散发着不祥微光的惨白月牙。

“然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飘渺,“由我……这个最后的‘巴代’,手持这盛满罪人鲜血的‘钥’,踏入那被你们亵渎的‘火棺’之地,重演……那被遗忘的、最古老的‘缚灵之祭’。用我的生命为引,用这鲜血为墨,尝试……重新描绘那被你们撕碎的‘缚灵之结’。”

他缓缓转回头,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而悲悯的光芒,直直刺入林佑哲的灵魂深处。

“而你们……”巴代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绝非笑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你们的灵魂,将成为那‘血誓之土’新的‘骨灰’,成为那‘缚灵之结’新的‘丝线’……永远地……被囚禁在‘塔达塔大’的竹笼深处,代替那七位早已安息的勇士之魂……承受那永恒不熄的……怨火焚烧!直到……时间的尽头!”

死寂。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仿佛烛芯爆裂,又象是……一声来自深渊的、冰冷而满足的叹息。

林佑哲瘫坐在冰冷的草垫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巴代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血祭……灌满竹笼……灵魂永囚……承受永恒焚烧……

这不是救赎。这是用一个永恒的、更深的炼狱,来换取短暂的喘息?甚至这喘息,也仅仅是可能!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佑哲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

马耀·巴代沉默地注视着他。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许久,他才缓缓摇头,动作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部落、整个山脉的重量。

“当你们挖开‘血誓之土’,撕碎‘缚灵之结’的那一刻……”巴代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塔达塔大’的怨念,已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了你们的灵魂。你们……包括那个死去的工人,你们的命魂,早已被它标记为‘薪柴’。”他枯槁的手指点了点林佑哲的心口,“逃?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月全食之夜,它力量达到顶峰时,顺着灵魂的印记点燃的无形之火。那是诅咒,是烙印,是它苏醒后……必然要收回的‘祭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象是怜悯,又象是某种更冰冷的决断。

“重演‘缚灵之祭’,是唯一的‘可能’。”他强调着“可能”二字,“用你们的血和魂,去填补那被你们破坏的封印。这并非恩典,而是……你们必须承担的‘罪责’。而我……”他看向地上那个古老的“钥”,眼神变得无比苍凉,“我是最后的‘巴代’,是部落与‘dito’之间最后的桥梁。引导怨火,重绘缚灵之结,是我无法推卸的宿命。无论成功与否,我的生命之火……也将在那一夜燃尽。”

小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林佑哲的胸口。没有退路,只有一条通往永恒黑暗的绝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他瘫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在小屋内响起!那声音并非来自门外,也非来自窗外,更象是……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如同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深渊底层齐声哀嚎,又象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拖行?

林佑哲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看向巴代。

马耀·巴代的身体骤然绷紧!他猛地转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向小屋角落——那个刚刚被他取出“钥”的陈旧木箱!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木箱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地撞了一下箱壁!

林佑哲惊恐地看到,巴代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剧震!他放在古老“钥”上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不……不可能……”巴代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盯着木箱,“它……它怎么会……”

咚咚!

撞击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清晰!整个陈旧的木箱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箱盖边缘甚至震落下细小的灰尘!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硫磺气息和焦炭味道的恶寒,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从木箱的方向汹涌扑来!小屋内的温度骤降!那盏豆大的兽油灯,火苗疯狂地摇曳、缩小,颜色由昏黄急速转为一种濒死的幽绿!

“呃啊!”林佑哲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灵魂象是被一只无形的、燃烧着冰冷火焰的手狠狠攥住,灼痛与极寒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撕扯着他!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声更加凄厉了!

巴代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老人!他一把抓起地上那个古老的“钥”,塞进林佑哲冰冷颤抖的手中!那竹笼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感,仿佛里面装着无形的铅块。

“拿着它!快走!”巴代的声音嘶哑而急迫,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惶,“立刻离开部落!回你们挖出它的地方去!月全食之前……保护好它!绝不能让‘它’……感应到这个‘钥’的存在!否则……一切都完了!快走!”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林佑哲推向门口。林佑哲踉跄着,手中紧紧抓着那个冰冷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着的古老竹笼,脑中一片混乱。木箱里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咚咚咚!如同擂响的战鼓!硫磺与焦炭的恶臭弥漫了整个小屋!

“巴代!那箱子里……”林佑哲在门口回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走!!!”马耀·巴代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扭曲跳动。他不再看林佑哲,而是猛地转身,扑向那个剧烈震动的木箱,双手以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手势飞快地结印,口中急速念诵起低沉而晦涩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呜——!!!

那灵魂深处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万鬼齐嚎!兽油灯的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小屋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木箱剧烈震动的“咚咚”声,巴代急促而古老的咒语声,以及那无处不在、冰冷刺骨的硫磺恶臭!

林佑哲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停留,抱着怀中那个冰冷沉重的“钥”,如同抱着一个随时会爆开的炸弹,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屋,一头扎进了部落外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夜幕之中。身后,那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小屋里,传来的最后一声巨响,是木箱破裂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