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吧。我家……就在山下不远。你……你跟我来吧。”
女子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一瞬间,阿义伯仿佛看到她的牙齿在月光下异常的白,甚至……有些尖锐?
“谢谢阿叔。”她站起身,动作轻巧得如同没有重量。破旧的衣裳下,身段玲珑有致,但阿义伯却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纤细,但指甲似乎有些过长,而且沾满了泥污,甚至……像是某种爪子的形状?
阿义伯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恐惧。一定是今晚太累,眼花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转过身,示意女子跟上。
女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听不到任何声音。那强烈的异香始终环绕着她,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阿义伯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那双空洞而美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那目光冰冷而粘稠,如同实质。
身后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山林似乎更加寂静了,连虫鸣和鸟叫都彻底消失。只有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不,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沉重而慌乱。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声响。
仿佛她不是走在实地上,而是飘浮着。
阿义伯的冷汗浸透了衣衫,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冰凉一片。他开始后悔了,强烈的恐惧感重新攫住了他。他想加快脚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山风吹过,掀动了女子破旧的裙摆。
阿义伯的眼角余光,清晰地看到——在那裙摆之下,一闪而过的,不是人类的双脚,而是一对覆盖着浓密、粗糙的褐色毛发的……兽足!形似狸猫的爪子,稳稳地抓在泥地上。
“嗬!”阿义伯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停住脚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出开山刀!
“阿叔?”女子柔媚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贴得很近,那异香浓郁得几乎让他窒息。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紧握刀柄的手臂。那触感……柔软,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非人的寒意。“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阿义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女子仰着脸看着他,表情无辜而关切,那双朦胧的大眼睛里,似乎有雾气在流转。月光下,她的脸完美得不真实。裙摆服帖地盖着,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他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但阿义伯知道不是。那画面清晰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女子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嘴角那抹天真妖异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声音如同蜜糖,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诡异力量:
“阿叔,快走吧……天,好像要更黑了呢。我……好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
她的手指,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袖,渗入他的皮肤,仿佛直接触摸到了他的骨髓。
阿义伯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那冰冷的触摸和浓郁的异香中瓦解了。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眼神变得呆滞而空洞,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好……走……回家……”
他转过身,继续机械地向前迈步。开山刀无力地垂在身侧。
身后的“女子”依旧无声地跟着,异香弥漫。
在浓雾和树影的遮蔽下,她的身形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诡异的山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足般的低哑喉音,从她喉咙深处轻轻溢出,混入风中,听起来像是某种野兽在吞咽口水。
前方的路隐没在黑暗中,仿佛通向的不是温暖的家,而是某个未知的、充满毛骨悚然气息的巢穴。
阿义伯的家,此刻更像是一个等待着献祭祭品的昏暗殿堂。
而第一章的夜幕,就在这令人脊背发凉的寂静与异香中,缓缓落下。但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