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执拗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催命一般。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乾涩地滚动。勉强定了定神,用纸巾胡乱擦乾净手,一步步挪向客厅。
听筒被他迟疑地拿起,贴近耳边。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是一片嘈杂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彷佛信号极不稳定。杂音深处,隐隐约约,似乎有许多人正在低声争吵、哭泣、咒骂,声音扭曲变形,听不真切。
文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喂?哪位?”
杂音持续了几秒,突然,一个极其苍老、沙哑,彷佛声带被砂纸磨砺过的老妇声音猛地突破了噪音,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
“後生仔…不该去的…你惹恼它们了…”
文昊头皮瞬间炸开!“你是谁?!什麽它们?!”
“黑色的…满天都是…满天都是啊…”老妇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它们醒了…饿了一百年…怨气冲天…你身上有印子了…跑不掉了…跑不…”
声音到这里,骤然被一阵极其尖锐、高亢的鸟类嘶鸣声淹没!那嘶鸣声透过话筒,刺得文昊耳膜生疼!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最後一句话,语速极快,充满了绝望的催促:
“去找…‘看顾’的人…或许…还有…”
咔哒。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文昊僵在原地,握着听筒的手指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看顾的人?什麽看顾的人?那是谁?这警告是真的,还是谁的恶作剧?那老妇的声音…那种恐惧,真实得不带一丝虚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口,彷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地板上那根不祥的黑羽。
印子…她说身上有印子了…
他猛地扔下听筒,再次冲回洗手间,扯开衣领,对着镜子疯狂检视自己的身体。除了那些新增的抓痕,并无其他异常。他不甘心,又凑近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脸,拨开头发…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右侧耳後,发根与皮肤相接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小片极细密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像是某种皮疹,又像是…极细小的血点从毛孔渗出凝结而成。
他尝试用指甲去刮擦,那些红点毫无变化,彷佛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
一种冰冷的、粘腻的恐惧,如同藤蔓,从脚底迅速缠绕而上,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铃铃铃——!
客厅的电话,再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听起来无比尖利,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文昊猛地回头,惊恐地看向客厅。他不敢再去接。那铃声一声紧似一声,彷佛带着实质的压力,敲击着他的鼓膜,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失控般地冲过去,一把扯断了电话线!
铃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单调的雨声,和他自己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死寂中,另一种声音,却渐渐清晰起来。
笃。笃笃。笃。
很轻,很慢。
像是有人用指甲,极有耐心地,一下下,敲击着卧室的窗玻璃。
文昊的血液霎时凉透了。他的卧室在…三楼。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全身的感官却无限放大,清晰地捕捉着那缓慢、固执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间隔均匀,带着某种冰冷的节奏感,持续不断。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越过走廊,投向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就是从门後那扇窗外传来的。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一步步挪过去,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转动时发出的、细微的“咔咔”声。
终於,他颤抖的手搭上了冰凉的卧室门把。
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目光穿过房间,直射向那扇被浅色窗帘遮挡的窗户。
就在那窗帘之後,紧贴着玻璃的外面,一个模糊的、绝对非人的轮廓,隐约可见!
而那令人牙酸的敲击声,仍在持续。
笃。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