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又一段!
温暖的家,真挚的友情,懵懂的爱恋,对世界的憧憬……所有构成“林小倩”这个人的、最宝贵的情感记忆,被她如同燃烧生命般,疯狂地投喂给那冰冷贪婪的邪神!
庙宇之内,异象陡生!
那尊青石像的表面,不再是渗出阴冷的“汗液”,而是开始剧烈地明暗闪烁!时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如同被烧红的暗红色泽,时而又迅速冷却回死寂的青黑,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剧烈波动的寒霜!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真的开始在那粗糙的石质表面浮现、蔓延!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
空气中,冰冷与炽热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疯狂地交锋、碰撞,产生出扭曲的、肉眼可见的空气涡流。那些散落在角落的、早已石化的“装饰品”,似乎也在微微震颤,它们空洞的眼窝里,竟隐约闪烁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痛苦与渴望交织的残存意识光芒,仿佛也被这前所未有的情感风暴所触动!
“呃啊啊啊——!!!”
青石公终于无法再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姿态,发出了直接作用于现实的、痛苦与狂喜交织的咆哮!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石磨摩擦,而是混合了岩石崩裂、烈焰灼烧、寒风呼啸、以及无数灵魂尖嚎的可怖声响!
它“吃”得太多了!也太急了!
它那亘古冰冷的本质,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如此汹涌澎湃的、属于活人的炽热情感!那些温暖记忆对它而言,既是无上美味,也是最烈的毒药!
冰与火在它的核心处疯狂冲突,几乎要将它从内部撕裂!
林小倩瘫倒在地,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模糊不清。她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很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意义。许多美好的画面正在从她的脑海里飞速褪色、消失,只留下冰冷的空白。
她的身体,石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那青灰色已经蔓延过了大腿,正向腰际侵蚀,皮肤的触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麻木。
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是……
她艰难地抬起越来越僵硬的眼皮,看向那尊在黑暗中剧烈闪烁、裂纹蔓延、甚至微微颤动的青石像。
有效果!
它的痛苦是真实的!它的混乱是真实的!
那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邪神姿态,正在崩塌!
“……停……下……”
一个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混乱的意念,艰难地穿透狂乱的风暴,试图传达过来。
它终于感到害怕了?想要停止了?
林小倩那近乎空白的意识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报复性的快意。
停下?
怎么可能停下!
这场献祭,一旦开始,就不是它说停就能停的!这是它的规则!既然应允了“祈求”,就必须“享用”祭品,直至完成“交易”!
她榨取着灵魂最后的力量,将自己仅存的、最深处的一段记忆——那是离家前夜,母亲彻夜未眠,就着烛光为她细细检查行装,那双布满细茧的手轻柔地抚过每一件衣物,眼中含着泪,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的画面——连同其中蕴含的、最深沉的、毫无保留的母爱与牵挂,如同最后一柄燃烧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那混乱的冰冷漩涡!
“不——!!!”
青石公发出了绝望而暴怒的终极咆哮!
轰!!!
庙宇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地龙翻身!
那尊青石像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蔓延,如同黑色的闪电爬满了全身!大片的石屑和粉尘簌簌落下!它那模糊的五官在红与黑的交替闪烁中疯狂扭曲,最后竟似乎凝固成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咆哮的表情!
那充斥空间的冰冷狂躁风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一滞,随即开始失控地坍缩、溃散!
冰冷的意识漩涡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有效地攫取和“消化”那些炽热的记忆碎片。那些被它吞入的温暖情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它冰冷的本质内部左冲右突,疯狂灼烧,带来持续而剧烈的痛苦!
它“受伤”了!
并非物理上的损伤,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源于它存在核心的混乱和创伤!
笼罩庙宇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急剧衰退。
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也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陷入了某种内部的挣扎和休眠。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黑暗,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绝对的掌控和恶意,反而透出一种……虚弱和混乱。
林小倩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超过一半已经失去了知觉,变得冰冷僵硬。她的意识残破不堪,记忆大量缺失,灵魂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她还活着。
她艰难地转动着唯一还能稍微活动的眼球,看向那尊布满了裂纹、不再闪烁、彻底沉寂下去的青石像。
嘴角,极其缓慢地,在她那正在石化的脸颊上,拉扯出一个扭曲的、冰冷的弧度。
赌赢了。
第一回合。
庙宇内,只剩下她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以及,那尊石像内部,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持续碎裂般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