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到达一楼出口时,已经气喘吁吁。他推开门,来到大厅,保安惊讶地看着他。
“一切都好吗,先生?”保安问道。
林家明点头,勉强平复呼吸:“楼梯间好像有人。”
保安检查后回报:“没人啊,可能是回声吧。老建筑经常这样。”
林家明谢过保安,走出大楼。雨暂时停了,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湿冷的雾气。他决定不回公寓,而是找一家网吧或者咖啡馆度过夜晚。
就在他走向主干道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但与昨天不同。
他犹豫片刻后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台语口音:“少年家,你是不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家明愣在原地:“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别管这么多,”声音急切地说,“你身上有那股气息,死亡的气息。你是不是住在了一间墙会长‘人形霉’的屋子?”
林家明感到一阵寒意:“是的,你怎么...”
“听好,我没时间解释,”声音打断他,“那些霉斑不是普通的霉,是‘灵霉’,是阴间渗透到阳间的标志。面然大士已经标记了你,但你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林家明追问,心跳加速。
“找到那些霉斑的中心,那个手持法器的形象,”声音指示道,“在它面前点燃三支香,说‘面然大士,普渡十方,孤魂野鬼,各得其所’。然后立即离开,不要回头。明白吗?”
“可是...”
电话突然中断了。林家明回拨过去,只听到“此号码不存在”的提示音。
他站在街角,茫然无措。夜幕下的台北街道上,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一切看似正常,但他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世界中。
最终,他下定决心,叫了一辆出租车。他必须回到那间公寓,面对 whatever 正在那里等待他的东西。
到达公寓楼时,林家明在楼下犹豫了片刻。整栋建筑几乎漆黑一片,只有几扇窗户透出灯光。他那间公寓的窗户是黑暗的,但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移动。
进入楼道,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空气更加阴冷,霉味更加浓重,还混合着那种奇怪的焚香与腐败的气息。
他用颤抖的手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开关,灯光闪烁几下后亮起,照亮了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
墙上的霉斑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客厅,那些扭曲的人形现在更加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从墙面挣脱出来。而在中心,那个佝偻的、手持法器的形象几乎已经完全成型——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面部是三个黑暗的窟窿,手中持着一个写着“幽冥渡”的令牌。
最令人恐惧的是,低语声现在清晰可闻,不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而是直接从墙面发出。无数细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林家明想起电话中的指示,从背包里找出之前在便利店买的蚊香——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类似香的物品。他用打火机点燃三盘蚊香,手抖得几乎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他将点燃的蚊香放在那个中心霉斑形象前的地板上,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面然大士,普渡十方,孤魂野鬼,各得其所。”
话音刚落,墙上的低语声突然停止。一瞬间,完全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空间。
然后,那个中心霉斑形象的三个黑洞突然亮起,如同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发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同时,一个深沉、沙哑的声音从墙面直接传来,震动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
“太迟了...渡者...”
墙面开始渗出那种深色液体,比之前更多更快,顺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黑色水洼。从水洼中,一只瘦骨嶙峋、肤色灰暗的手缓缓伸出,手指像爪般蜷曲,摸索着地面。
林家明惊恐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他想要逃跑,但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
那只手找到了仍在燃烧的蚊香,一把抓住。蚊香瞬间熄灭,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嘶声,同时冒起一股恶臭的白烟。
低语声再次响起,现在变得更加响亮、更加急切,仿佛无数声音在同时尖叫、哀求、诅咒。
从墙上的霉斑中,更多的手开始伸出,苍白、扭曲的手指在空中抓挠。整个墙面仿佛活了过来,成为一个由痛苦人形组成的、不断蠕动的地狱图景。
林家明终于挣脱了恐惧的束缚,转身冲向门口。但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无论他如何转动把手、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
那个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带着一种可怕的愉悦感:
“第一夜已过...第二夜开始...渡者,完成你的使命...”
林家明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无法打开的门,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从墙面伸出的手越来越长,越来越接近他。空气中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低语声直接在脑海中回响,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饥饿。
在绝望中,他注意到房间角落里的那个行李箱——他从公寓带出来的物品之一。箱子的表面不知何时也出现了那些暗褐色的霉斑,正缓缓形成一个熟悉的、佝偻的形象。
无论他逃到哪里,它都会跟着他。
林家明闭上眼睛,然后又强迫自己睁开。他必须面对这个恐怖现实,找到解决之道。那些低语声中,偶尔会有几个词语变得清晰可辨:
“饿...”
“普渡...”
“祭品...”
“渡者...”
他突然想起李正贤白天说的话——关于成为“渡者”的意义。一个活人中介,负责帮助滞留在人间的亡魂前往阴间。
也许,这就是他的出路。不是逃跑,而是完成这个可怕的“使命”。
但如何完成?代价又是什么?
又一只手从墙面伸出,这次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脚踝。林家明缩回腿,惊恐地看着那些不断增长、不断接近的肢体。
第二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