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将军镇煞(1 / 2)

“咔嚓…”

那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源自猫煞伤口深处的异响,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一滴冰水,瞬间引爆了截然不同的后果。

正疯狂撕咬着陈文德的兽潮,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那赤红狂乱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般剧烈闪烁起来,疯狂与迷茫交替浮现,攻击变得混乱而迟疑。那维系着它们、驱动着它们的核心意志,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和断裂!

猫煞那庞大扭曲的阴影之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痉挛、震荡!它那刚刚彻底睁开、威能无匹的第三只血眼,其中的血色深渊疯狂旋转、明灭,光芒变得极不稳定,时而刺目如血日,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那弥漫四周、直接攻击神魂的恐怖精神风暴,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减弱、变得混乱不堪!

“嗷…呜…”它发出的不再是威严恐怖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极度痛苦、惊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尖锐嘶鸣!它试图重新凝聚力量,但那从肩胛伤口处爆炸性喷涌的、不再受控的浓郁黑气,却如同溃堤的洪水,疯狂地宣泄、流失!

它甚至无法再维持扑击的姿态,庞大的阴影前肢一软,几乎跪伏在地,只能用那只未受重创的后肢勉强支撑,整个形体都显得虚幻、不稳定起来,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消散!

陈文德重重摔落在泥泞中,背部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意识在无尽的黑暗边缘疯狂摇曳。他最后看到的,是猫煞那剧烈闪烁、充满惊惶的血目,以及周围兽群那茫然混乱的景象。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陈文德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彻骨的寒意中,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耳边是急促的喘息声,泥水飞溅的啪嗒声,以及…林仔师那沙哑、焦急却异常坚定的低吼:“撑住!就快到了!它暂时被重创,但并未消亡!必须趁此机会…咳咳…”

陈文德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看到灰暗的天空和不断向后移动的湿漉漉的草木枝叶。他正被一个人背负着,在泥泞的山林中艰难前行。背负他的人步伐踉跄,却异常沉稳,正是林仔师。老司公的法衣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哑,显然伤势极重,但他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绝不屈服的光芒。

另一边,邱老被一个闻讯赶来、胆气稍壮的乡民搀扶着,同样脸色惨白,气息微弱,但似乎已从昏迷中苏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忧虑。

“老师…它…”陈文德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你醒了?!”林仔师脚步一顿,随即加快,“好小子!你那一下…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竟似伤到了它的根本!那东西…那妖孽的形体似乎与其凭依的猫骨出现了裂隙!煞气正在急速外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种不容错过的急迫:“但它并未彻底消散!一旦让它缓过气,找到办法弥合裂隙,吞噬更多生魂,只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疯狂!必须趁它现在最虚弱的时候,将其彻底镇压!”

“如何…镇压?”陈文德感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的剧痛。

“光凭我等之力,已难以将其毁灭。”林仔师的声音沉重下来,“它已成了气候,与此地怨气深度结合。为今之计,唯有借助地利与神力,将其重新封镇!头城…必须有一座新的将军庙!不是祭祀它,而是镇压它!”

新的将军庙?镇压?

陈文德心中一震。

“可是…资金、材料、人手…”旁边搀扶邱老的乡民颤声问道,脸上满是畏难。

“没有时间从头筹建了!”林仔师断然道,“就用那废庙的旧址!以其基,镇其煞!但需彻底改换格局,重塑神主,以纯阳正气之神代替那阴煞邪物,借助残存的一丝地脉之力,行‘偷梁换柱,请神镇煞’之法!这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我需要你们以最快速度,召集所有还敢留下的青壮乡民!带上所有能找到的阳刚之物——公鸡、黑狗(已无需取血)、铜钱、朱砂、桃木枝、还有…祠堂里那尊暂时请出来的开漳圣王神像!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日落前,完成初步的布置!否则一旦入夜,阴气回升,那东西恢复几分元气,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话语如同军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乡民被他的气势所摄,连忙点头,将邱老小心扶到一旁树下靠坐,转身飞奔而去。

林仔师将陈文德也小心地安置在邱老旁边,看着两人,神色无比凝重:“我需立刻返回废庙周边,布下锁煞阵,阻止其煞气继续扩散,并拖延它恢复的速度。你二人于此稍歇,待乡民们带东西上来,指挥他们依我之言行事!”他从破旧的法袋中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用残存的朱砂画着简单的阵图和需要摆放的物品方位。

“老师,您的伤…”陈文德担忧道。

“还死不了!”林仔师摆摆手,眼神锐利,“记住,这是与时间抢命!也是与那妖孽抢运!成败,在此一举!若我…若我未能回来,你们便自行决断!”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重伤之躯,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依旧被不祥气息笼罩的山坳。

陈文德和邱老靠坐在树下,望着林仔师决然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悲壮与紧迫。雨虽然小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空气中那股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远处的山坳方向,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嘶鸣,以及隐约的法咒喝声和短暂的金光闪烁,显示着林仔师正在与那重创的猫煞进行着何等艰险的周旋。

终于,在令人焦虑的等待后,山下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镇上残存的、还有胆气的十几个青壮乡民,在那个报信乡民的带领下,扛着、抱着林仔师所需的各种物品,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他们脸上带着恐惧,却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豁出去的决然。公鸡在笼子里不安地啼叫,黑狗发出低沉的呜咽,一尊用红布覆盖、显然是从祠堂请来的木雕神像被小心翼翼抬着,还有成捆的桃枝、满袋的铜钱、以及好不容易凑来的朱砂符纸…

“陈先生!邱老!我们来了!该怎么做?!”为首的一个壮汉急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山坳,身体微微发抖。

陈文德强忍着剧痛,在邱老虚弱的指点下,展开林仔师留下的符纸,开始指挥众人。

“快!将桃枝沿这条线插下,间隔三尺,枝头朝外!”

“铜钱!用红线串起来,围着旧庙基洒一圈,务必连接不断!”

“朱砂混合雄黄,在这几个点画上太极图!”

“公鸡和黑狗拴在坤位和干位…”

“神像!将开漳圣王神像请至预设的法坛正中,坐北朝南!”

众人依言而行,动作虽然因为恐惧而略显慌乱笨拙,却无人敢怠慢。都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时间,这片原本死寂的山腰空地上,充满了紧张忙碌的气息。

然而,随着布置的进行,天色也在一点点地暗下来。灰暗的天空逐渐染上墨色,夜晚的阴寒之气开始悄然弥漫。

远处山坳中,林仔师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那猫煞的嘶鸣声,虽然依旧透着虚弱,却似乎…多了一丝丝恢复的迹象?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就在最后一批铜钱即将洒完,神像刚刚安放妥当之际——

“嗬…嗬…”

一阵极其虚弱、拖沓的脚步声从树林小径传来。

众人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林仔师踉踉跄跄地走了回来!他比离开时更加狼狈,法衣几乎成了布条,身上多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淋漓,左手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折断。但他右手依然紧紧握着那半截断裂的桃木剑,眼神虽然黯淡,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老师!”陈文德挣扎着想站起。

“快…好了吗?”林仔师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基本…基本妥当了!”陈文德连忙道。

林仔师扫视了一圈初步成型的阵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疲惫却欣慰的神色:“好…好…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走到法坛中央,看着那尊覆盖着红布的开漳圣王神像,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插在腰间,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诸位乡亲!”他鼓足最后的气力,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我…叩拜!诚心祷告!祈求开漳圣王爷,显圣降灵,借神力于此,镇压妖邪,护佑一方!”

说罢,他率先向着神像跪下,深深叩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陈文德、邱老,以及那些乡民,无论心中是否还有疑虑恐惧,此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向着那尊尚未开光的神像,虔诚地叩拜下去,口中纷纷念诵着祈求平安、驱邪避凶的话语。

一时间,这片弥漫着恐惧与希望的山腰上,充满了众人发自内心的、最为纯粹和急切的祈愿之声。

林仔师抬起头,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指尖,以自身精血,在神像基座之上,快速绘画着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请神符”!

然而,就在符咒即将完成的瞬间——

“吼——!!!”

远处的废庙方向,猛地传来一声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尖锐长嚎!

那猫煞,似乎感知到了这足以决定它最终命运的法阵即将完成,竟不惜燃烧本源,做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扑!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却也更加狂暴混乱的黑气,如同狼烟般从废庙中冲天而起!虽然规模远不如前,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