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心头一紧:“穿红肚兜的妹妹?”
林阿缎慌忙摆手:“小孩子乱讲的,做噩梦罢了。秀妹,谢谢你关心。”她似乎不愿多谈,急着送客。
秀妹起身,装作不经意地碰倒了墙边竹篮里几件待洗的衣物。她帮忙收拾时,迅速将一件属于阿旺的旧汗衫悄悄塞进自己袖袋。动作虽快,却感觉一股阴冷的目光从背后射来,她猛地回头,只见走廊尽头阴影晃动,似有一个矮小身影一闪而过。
林阿缎似乎并未察觉,只是催促:“秀妹,你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秀妹强作镇定,告别离开。走出林家院门,她感觉袖袋里的汗衫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获取“血脉之物”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却让秀妹倍感罪恶。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恐惧如同沼泽,让她越陷越深。
阿春婶拿到汗衫后,神情严肃。她选在次日子时,让秀妹独自一人将汗衫带到村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庙宇早已破败,神像斑驳,周围荒草丛生,是庄里人尽量避免靠近的地方。
“把衣服放在庙门口,点三炷香,说‘路给你指了,恩怨自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回头。”阿春婶嘱咐道。
秀妹依言而行。那夜月黑风高,荒草在风中如鬼手般摇曳。土地庙像一头蛰伏的怪兽,张着黑洞洞的入口。秀妹放下汗衫,点燃线香,香烟笔直上升,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诡异。她颤声念完那句话,转身便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咿呀”一声,像是有人坐上了庙前的石凳。接着,是一阵稚嫩却怨毒的笑声。
“嘻嘻……找到了……找到了……”
秀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死死记住阿春婶的话,拼命向前跑,不敢回头。那笑声如影随形,直到她冲回自家院门,才骤然消失。
她以为这样做能暂时摆脱纠缠,却不知这自私的举动,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彻底引爆了累积的怨念。
第二天中午,噩耗传来。林阿缎的儿子阿旺,那个本就病弱的少年,在自家后院玩耍时,竟一头栽进平时仅及膝深的水沟里,溺水身亡。发现时,他脸色青紫,双目圆瞪,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枯黄的竹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一圈乌青的小手印。
林阿缎当场昏厥,庄里人心惶惶。田中巡查闻讯赶来调查,虽认定为意外溺水,但现场诡异的氛围和死者身上的痕迹,让他也皱紧了眉头。
秀妹听到消息时,正在学校批改作业。她手中的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染污了学生的作业本。她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是她……是她害死了阿旺!那个汗衫,那个仪式……她把椅仔姑引向了阿旺!
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几乎将她击垮。她失魂落魄地提前回家,一路上感觉所有村民的目光都充满了指责和猜疑。阿春婶闻讯赶来,脸色也十分难看。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过会害死阿旺……”秀妹语无伦次,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春婶关上房门,语气低沉而严峻:“闭嘴!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这是林家的孽债,是椅仔姑的报应,跟你我无关!”
“可是那件汗衫……”
“汗衫怎么了?谁看见了?”阿春婶眼神锐利,“秀妹,事到如今,没有回头路了。椅仔姑已经尝到了血仇的甜头,她的怨气只会更盛。阿旺的死,可能暂时满足了它,也可能……让它更加渴望杀戮。”
秀妹惊恐地看着阿春婶:“那……那我们……”
“我们得自保!”阿春婶咬牙,“林阿缎现在痛失爱子,说不定会想起什么,或者被椅仔姑托梦。她要是猜到和我们有关……或者,椅仔姑的下一个目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是悲痛欲绝的林阿缎?还是……知晓内情、参与其中的她们?
阿旺的葬礼办得简单而凄惶。林阿缎如同失了魂,目光呆滞,偶尔会喃喃自语:“囡仔神……来讨债了……婆婆造的孽……报应啊……”这些话听在秀妹耳中,如同催命符咒。
葬礼当晚,秀妹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梦中,她看见阿旺站在那片竹林里,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他身边,站着那个穿红肚兜、眼窝黑洞的椅仔姑。椅仔姑牵着阿旺的手,齐齐转向秀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阿旺抬起手,指向秀妹,用空洞的声音说:
“阿姑……下一个……是你……”
秀妹尖叫着从梦中惊醒,窗外月色惨白,映得屋内一片清冷。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床沿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而与此同时,林阿缎家废弃的柴房里,那件本应留在土地庙的、属于阿旺的旧汗衫,赫然出现在柴堆上,仿佛被某种力量带了回来,无声地宣告着怨灵的无处不在,与仇恨的永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