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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永恒守护与未尽的锣鼓(2 / 2)

陈法师开始念诵咒语,铜镜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水镜池上。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不是水底,而是某个扭曲、异样的空间。

“记住,找到界限的核心,用这个封印它。”陈法师将一枚刻满经文的木符交给美惠,“但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返回,否则通道将永久关闭。”

美惠深吸一口气,踏入漩涡。

瞬间的天旋地转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倒转的世界里。天空在下,地面在上,鹿掘沟的水流向天空,阿弥陀佛碑倒立悬挂。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世界充满了亡灵——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具有实体的存在,在这个倒转的世界里过着扭曲的“生活”。

一些亡灵在倒立的房屋中进进出出,一些在反向流动的沟水中游泳,还有一些聚集在一个倒置的戏台前,观看一场永不结束的《走麦城》演出。

美惠躲在一棵倒挂的榕树后,观察着这个诡异的世界。她必须找到界限的核心——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户。

“你在找这个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美惠猛地转身,看到了志成——或者说,一个长得和志成一模一样的亡灵。它的眼睛纯黑,嘴角挂着不似人类的微笑。

“志...成?”

“在这个世界,我们都是倒影。”亡灵志成说,“而你,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多么有趣啊...”

它向美惠伸出手,手指苍白浮肿:“留下来吧,美惠。你的父亲在这里,你的祖父在这里,所有林家祖先都在这里。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美惠后退一步,紧握木符:“真正的志成在哪里?”

亡灵志成发出低沉的笑声:“他也在附近,只是...稍微改变了一点。就像你即将改变一样。”

它身后,更多的亡灵聚集过来,其中有许多美惠熟悉的面孔——已故的戏班成员、镇上过世的老人,甚至还有她早已去世的母亲。

“美惠,我的女儿...”母亲形象的亡灵张开双臂,“来妈妈这里...”

美惠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幻象。“你不是我母亲!让开!”

她举起木符,木符发出金光,亡灵们惊恐地后退。但很快,它们又围拢上来,数量越来越多。

“你无法与整个世界为敌,美惠。”本田中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美惠抬头,看到倒悬的天空中浮现出本田巨大的面孔,如同异界的神明。

“在这个世界,我是主宰。而你,不过是闯入的虫子。”

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美惠感到呼吸困难,四肢沉重如铅。木符的光芒在减弱,亡灵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击退了靠近的亡灵。

“爸爸!”美惠惊喜地看到水源站在她身前,他的身影比在现实中清晰许多。

“快走,美惠!界限的核心在倒置的戏台下!”水源一边抵挡亡灵,一边喊道,“我撑不了太久!”

美惠犹豫了一瞬,然后向倒置的戏台冲去。身后传来水源与本田中佐战斗的巨响,以及亡灵们疯狂的嘶吼。

倒置的戏台漂浮在半空中,上面正在上演永恒的《走麦城》。美惠爬上倒挂的梯子,来到戏台下方——那里有一个散发着幽光的漩涡,正是界限的核心。

她举起木符,准备封印核心,却突然听到志成的呼喊:

“美惠!不要!那是陷阱!”

美惠转头,看到另一个志成从远处跑来——这个志成眼睛正常,满脸焦急。

“哪个才是真的?”美惠陷入混乱。

“我是真的!那个是亡灵伪装的!”跑来的志成大喊,“陈法师发现仪式有问题,真正的核心在...”

他的话被突然出现的亡灵志成打断。两个志成扭打在一起,难分真假。

美惠紧握木符,不知该相信谁。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跑来的志成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那是陈法师给他的护身符,而亡灵志成没有。

“让开!”美惠对亡灵志成举起木符,金光将它击退。

真正的志成气喘吁吁地解释:“陈法师发现了真相!界限的核心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动!必须用六位后代的血液,在现实世界和镜中世界同时施法,才能永久封印!”

美惠心中一惊:“但林文雄爷爷不在,我们只有五个人!”

志成指向远处的水源:“你父亲也是后代之一!虽然他已是守护者,但他的血脉依然有效!”

此时,水源已被本田中佐和众多亡灵包围,情况危急。美惠和志成冲过去帮忙,但亡灵数量太多,他们举步维艰。

“听着,美惠!”水源一边战斗一边喊道,“有一个方法可以永久解决这个问题,但需要巨大的牺牲!”

他解释了一个惊人的真相:林天寿法师当年之所以未能完全封印亡灵,是因为他缺少一种关键要素——自愿的“永恒守护者”。不是像水源这样的界限守护者,而是真正融入界限,成为界限本身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自愿献祭自己的存在,就能永远封闭两个世界的通道。”水源看着美惠,眼中充满复杂的情感,“但这意味着...完全的消失,不仅是肉体,还包括灵魂、记忆...一切存在的痕迹。”

美惠震惊地看着父亲:“您是说...”

“不!还有别的办法!”志成急切地反对。

本田中佐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愚蠢!谁会愿意为了他人完全牺牲自己?人性的本质是自私的!”

亡灵们蜂拥而上,三人的情况越来越危险。木符的光芒已十分微弱,水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就在这关键时刻,美惠做出了决定。

“爸爸,志成,对不起。”她轻声说,然后高举木符,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咒文——那是她在《镇魂录》夹层中发现的,一直不敢尝试的终极秘法。

“美惠,不要!”水源和志成同时惊呼。

但为时已晚。美惠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越来越耀眼。她感到自己的存在在扩散,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与整个镜中世界融为一体。

“以我之血,以我之魂,以我之存在,封印此门,永世不开!”

强光吞没了一切。

现实世界,鹿掘沟畔。

陈法师和其他三位后代正在进行仪式,突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水镜池方向涌来。阿弥陀佛碑发出耀眼的金光,裂纹迅速愈合。沟水的黑色褪去,腥臭味消失,水面恢复了正常的倒影。

同时,他们感到心中某种联系断裂了——与美惠的联系,永远地断裂了。

“不...”志成跪倒在地,泪水无声滑落。他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陈法师长叹一声,眼中充满悲伤:“她选择了最伟大的牺牲...成为了界限本身...”

从此,鹿掘沟恢复了真正的平静。阿弥陀佛碑更加灵验,镇上的怪事彻底消失。明华布袋戏团由志成接手,他将其改名为“永恒戏班”,以纪念那位永远的团主。

而每当月圆之夜,细心的人会发现,鹿掘沟的水面会映出两个月亮——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中。而水中的月亮里,偶尔会浮现一个女子的面容,守护着生与死的界限。

美惠成了新的传说,一个为了守护他人而牺牲自己的英雄。但只有志成和陈法师知道,她并没有完全消失——她成了界限本身,永恒地守护着两个世界的平衡。

在某个不被察觉的维度里,美惠能感觉到父亲的存在,他们一同守护着这条脆弱的界限。而本田中佐和他的亡灵军团,被永久封存在镜中世界,再也无法踏足现实。

戏已终,约已履,门已闭。

但守护,永恒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