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场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那近在咫尺的号角声震得粉碎。
“呜——呜——”
声音不再是遥远的悲鸣,而是带着实体般的冲击力,穿透浓雾,震得人耳膜嗡鸣,胸腔发闷。伴随着号角声,那股冰冷腐朽的强风持续吹拂,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如同无数鬼手在黑暗中舞动。地面的震动虽然轻微,却持续不断,像是有某种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传递着令人不安的悸动。
“它就在附近!很近!”王健国低吼着,猎枪枪口随着他警惕扫视的目光移动,试图锁定浓雾中任何一丝异动。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雾气太浓了,光线太暗了,视线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反而放大了听觉和那种皮肤上的刺骨寒意。
李俊伟手中的辐射探测仪发出持续而尖锐的哀鸣,屏幕上的读数像发了疯一样上下跳动,远远超出了安全阈值。“辐射……电磁脉冲……所有数据都乱套了!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地质活动!”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科学的壁垒在这无法理解的现象面前土崩瓦解。
林秀芸紧紧抓住陈文毅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看着祭坛上那些古老的、象征着风暴与裂痕的石刻,感觉那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正在扭曲、旋转,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具象化的灾难。
陈文毅强行压下心脏的狂跳,目光死死锁定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祭祀场边缘那片被扭曲怪树和浓密雾气笼罩的区域。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族中老人那沙哑的叙述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勾勒出一个无比清晰而恐怖的轮廓。
那个神秘的佝偻老人,在号角声响起、地面震动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口中念念有词,是某种古老而急促的祷文,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沟通。然后,他猛地看向陈文毅四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记住!标记……祭品……无法逃离……除非……”老人的声音被又一阵更强的风压和更响亮的号角声打断。
“除非什么?!”陈文毅急切地追问。
但老人只是疯狂地摇着头,拄着木杖,转身就向祭祀场另一侧的浓雾中跌跌撞撞地跑去,身影迅速被灰蒙吞噬,只留下几句破碎的、被风吹散的话语:“……古老的……仪式……代价……时间不……”
他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更加浓重的谜团和几乎将人压垮的恐惧。
“他跑了!”王健国低骂一声,“这老家伙到底是谁?!”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陈文毅低吼道,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那东西……它没有离开。它还在看着我们。”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达到了顶点。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感,仿佛他们只是砧板上的鱼肉,被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审视着。浓雾中,似乎有某种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如同玉石敲击地面的“嗒……嗒……”声,与那持续的地面微震奇异地吻合。
独脚。是那只独特的、巨大的蹄子落地的声音!
林秀芸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来。李俊伟脸色惨白,几乎要瘫软在地。王健国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毫无征兆地,从浓雾深处,祭祀场边缘的黑暗中,两点幽暗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并非反射的光,而是自身发出的、如同深潭底部淤泥般浑浊的微光。它们有拳头大小,悬浮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一动不动。
然后,是第三点光芒,在那两点幽光的上方正中位置,缓缓亮起。这一道光更加奇特,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仿佛内敛着风暴的灰白色,形状……隐约像是一根尖锐的螺旋状凸起。
独角!
那三点光芒,构成了一个模糊的、倒三角形的面部轮廓——两只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和一根散发着不祥灰光的螺旋独角!
它就在那里!在浓雾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他们没有看到它的身体,没有看到它那独特的独脚,只看到了这最核心、最恐怖的特征。那非人的眼眸,仿佛两个微型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希望,只留下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啊——!”李俊伟终于承受不住这直面超自然存在的恐怖,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尖叫,连连后退,绊倒在一块石头上,摔倒在地。
王健国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打破了某种诡异的平衡。子弹射入浓雾,不知飞向了何处,没有击中实体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三点光芒,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甚至连闪烁都没有。枪声过后,山谷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只有那“嗒……嗒……”的蹄音,依旧不紧不慢,如同催命的鼓点。
然后,那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呜——呜——!!!”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警告,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无可辩驳的威严!声音响起的瞬间,地面的震动陡然加剧!
“小心!”陈文毅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林秀芸。
整个祭祀场开始剧烈摇晃!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和尘土从古老的石柱和祭坛上簌簌落下。广场边缘,一棵本就扭曲怪异的枯树在剧烈的摇晃中轰然断裂,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