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龟,文轩压低声音,根据记载,它是清朝某个被处决的巫师,怨魂附在龟身上所化。每甲子需要吞食生魂维持形态...今年,正好是第六个甲子。
晓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所以那些不是谣言?
恐怕不是。文轩指向潭面,而且根据记载,它最近应该会越来越活跃。手札里提到,觉醒前会有征兆——水灯无故沉没、夜半异声、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晓薇:被选中的人会梦见它。
晓薇想起昨晚的噩梦——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缠绕在脚踝的、冰冷如铁钳的触感。
它通常选择年轻女性作为首要目标,文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特别是...农历七月出生的。
晓薇僵住了。她的生日,正是鬼月十五。
当天下午,他们决定提前离开。收拾行李时,心凌突然指着晓薇的小腿尖叫:那是什么!
晓薇低头,看见自己左脚踝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诡异的瘀青——形状不像手指,反而更像...某种爪印。瘀青中央,有两个特别深的点,仿佛被尖牙刺破。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受伤的。
我们必须去找我师父。文轩脸色铁青,现在就去。
文轩的师父住在乌来深山的一处老厝。老人至少有八十岁了,皮肤如树皮,但双眼异常清澈。他只看了一眼晓薇脚踝的瘀青,就剧烈咳嗽起来。
它标记你了,老人用混浊的方言说,碧潭的那只东西...它醒了。
老人点起檀香,烟雾在空中诡异地凝聚不散。他让晓薇把手放在一碗清水上,然后开始念诵咒文。清水逐渐变黑,最后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双充满恶意的猩红眼睛。
潭嗔老人说,不是龟,是百年怨气所化。它需要新的肉身,而你的八字正好符合...
晓薇浑身发抖: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给了她一枚符咒,要求她时刻佩戴。又拿出一包药草,让她每晚泡脚。但这只能暂时保护你,他警告,要彻底解决,必须找到它的真身所在。而那就需要...
他欲言又止。
需要什么?文轩急切地问。
需要有人潜入它巢穴,老人看着变黑的水,但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回程的车上,无人说话。晓薇紧握着那枚符咒,感觉它微微发烫。透过车窗,她看见碧潭在夕阳下泛着不祥的紫红色光泽。
当晚,民宿老板听说他们要去见老人,神秘地凑过来:你们去找阿海师?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
关于它为什么每六十年特别活跃啊,老板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它最初的爱人——一个叫阿秀的女子,就是在某个癸亥年背叛它的。所以每到这个轮回,它的怨气最强。
睡前,晓薇仔细检查了门窗,还把符咒贴在床头。夜半时分,她又听见了那咕噜声,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窗外。紧接着,她感觉脚踝一阵刺痛——那个瘀青开始渗出暗色液体。
她不敢睁眼,只能死死抓着符咒。某个瞬间,她听见一个清晰的、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说:
你逃不掉...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轻柔哀婉,像是年轻女子在哭泣:救救我...我们都逃不掉...
晓薇猛地坐起,按亮手机。凌晨3:33。le群组里,阿明和心凌都在线——他们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见晓薇沉入潭底,而一只巨大的、眼睛猩红的黑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我觉得我们惹上大麻烦了,阿明罕见地严肃,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简直是台湾版《咒》加上《大白鲨》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组队打副本,先查一下攻略?
晓薇苦笑着放下手机。窗外,潭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咕噜声,而是某种类似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缓慢而持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民宿外墙,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她屏住呼吸,听见那声音停在了自己的窗下。
紧接着,窗户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轻轻地敲着玻璃。
咚...咚...咚...
每一声间隔完全相同,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晓薇蜷缩在床角,死死盯着窗帘。符咒在床头剧烈颤抖,仿佛有无形的风在吹拂。
然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漫长的死寂中,晓薇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她犹豫着是否要去看一眼——也许只是树枝?也许是错觉?
就在她鼓起勇气准备下床时,手机突然亮起。是文轩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别看窗外。
她僵在原地。几乎同时,窗外响起一声深深的、满足的叹息,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刚刚品尝到了期待已久的美味。接着是重物拖曳的声音,朝着潭水的方向渐行渐远。
晓薇一夜无眠。天亮时,她战战兢兢地拉开窗帘——窗户玻璃上,留着一道清晰的、黏糊糊的痕迹,从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角,像是被什么沾满黏液的东西触摸过。
而在痕迹末端,有一个清晰的手印。
但不是人类的。
指间有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