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留下的南宫霏儿仿佛承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她长舒一口气,平复了呼吸。
后来人们说。
这一天是南宫霏儿一生中最紧张的一天。
***
她走在夜路上。
月光洒落,光影婆娑,但昏暗的道路依旧看不清前方。
对于没有内力的一般人来说,没有照明的灯火,很难找到方向。
但是。
华晓兰却从容地走着。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不可能不熟悉。
“左边开着花来着。”
虽然现在没有了。
但那时开着花。
名字她没记住,但分明是白色的花。
虽然无人打理,杂草丛生,树木也长得不甚美观。
但华晓兰并未介意。
因为她知道丈夫不打理这条路的理由。
大概是因为,他不想碰她曾经打理过的庭院吧。
“傻瓜。”
华晓兰的感想仅此而已。
华晓兰缓缓地走在庭院里。
“武进。”
她忽然开口叫了一个人。
——……是,团主大人。
令人惊讶的是,空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对此毫不在意的华晓兰,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怎么样了。”
-……正如世间所说,好像很多东西都变了。
“比如呢。”
-最大的例子就是,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听到武进的话,华晓兰的双眼闪烁着异彩。
察觉到了气息啊。
“确定吗。”
-是的。准确地说,从和团主您对视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气息。
在进入仇杨天的房间时。
难道说他早就察觉到了武进的气息?
那个孩子?
-因此我无法轻易接近,但远距离观察后,他似乎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嗯。”
华晓兰对着武进的话语吐出一口气,
对这股涌动的情感下了定义。
“是喜悦,还是困惑。又或者,是后悔吗。”
这很难。
对她来说,情感依然是件难事。
那个让她挂心的孩子的成长让她在意,
而他是否已经摆脱了过去的伤痛,
对华晓兰来说,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期待吗?
这同样是件难以定义的事情。
“对了,他被称为真龙吧。”
-是的。我听说在中原广为流传。
她听说了那个孩子有了称号的消息。
她知道他被许多后起之秀津津乐道,
也知道他已经在更多人的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那个孩子啊。”
那个无法承受胸中伤痛,
渐渐被压垮的小孩,
不知不觉间竟成了那样。在她像逃跑一样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就这样,华晓兰陷入了莫名的感伤之中。
“……”
武进则在回想着之前的相遇。
虽然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团长。
仇杨天并非仅仅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没想到会被发现。”
在得知对方察觉到气息的那一刻。
正当他想着要一点点拉开距离的时候。
仇杨天带着满是嫌弃的眼神看向武进。
眼神对上了。
就在那么远的距离。
然后。
“喂,你很碍事啊。适可而止吧。”
听到紧接着传来的传音,武进该有多么惊讶啊。
“……怎么可能?”
武进最后见到的团主的儿子,
在他看来,已经损坏得无法挽回了。
不是身体,而是精神。
可是,现在呢?
“肤浅。”
与感受到的清晰存在感成反比。
要了解这是个怎样的人物,感觉过于肤浅。
这意味着他擅长隐藏自己。
“短短几年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团主离开了世家,也仅仅是几年时间。
可是,现在的仇杨天,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自己的一切。
他真的能凭一己之力做到吗?
“还是说有其他势力的帮助?”
武进瞬间打消了陷入沉思的念头。
因为他所想到的事情,团长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你辛苦了。”
-……没有。
华晓兰再次缓慢地迈开脚步,决定向武进询问其他事情。
“说起来。你儿子过得好吗?”
-啊……
华晓兰一问,武进瞬间露出慌张的反应。
他没想到团主会记得这件事。
武进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尴尬的声音回答道:
-好像过得挺好的。
而且还正好待在团主儿子身边。
看他的表情,好像还不错。
“……那就好。”
-团主。
“嗯。”
-请问您之前那次见面怎么样了?
武进一问,华晓兰的脚步“咚!”地停了下来。
“真稀奇,你竟然会问我什么。”
-……如果冒犯了,对不起。
“不,你没什么好抱歉的。”
表情变了。
华晓兰脸上短暂的情绪消失了。
再次回到了冰冷的表情。
“好像不是个好孩子。”
这是对南宫霏儿的评价。
虽然是个非常美丽的孩子。
但作为名门血脉,似乎有很多不足之处。
虽然天赋很高,被称为剑舞姬。
但她并不满足。
因为世界上天赋异禀的孩子很多。
在这方面,比起武艺天赋,其他方面更重要。
“万一必要的话,我本想动手的。”
南宫世家。
虽然是自豪的正派四大世家的中心。
但也是无数肮脏之事牵扯其中的地方。
那黑暗有多深,即使只拥有很小的一块碎片。
利用这个解除婚约或者施压什么的,都能轻易办到。
更何况白华商团。
在这种事情上,拥有着非常多的筹码。
不善表达的自己,能为孩子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对华晓兰来说,这次的事情如果出了差错,本来是可以彻底断绝的。
-……那个人是个好人。
南宫家血亲最后说出的话。
让华晓兰暂时搁置了脑海中的想法。
“孩子虽然不足,但也不坏。”
说罢,华晓兰缓缓迈开脚步。
武进没有回答,她也不在意。
“……还是很难啊。”
如果能像对待老大和老二那样就好了。
对待剩下的孩子们,真是太难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那样做。
她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她缓缓移动,再次看向刚才注视的地方。
那片白色花朵盛开的灌木丛。
“……”
在不太遥远的过去。
在朋友的推搡下。
她记得那个带着满脸恐惧走过来的孩子。
那张酷似丈夫的脸。
眼眶里噙着泪水,看起来很好笑。
孩子伸出颤抖的小手给她,说道。
-华,华夫人…。这个…。
手里拿着的是一朵白花。
那是朋友在花园里种的花。
接过那朵被颤抖的手握住的花。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我说了谢谢吗?”
不可能说出那样温暖的话。
万一真说了那样的话。
毕竟孩子是不可能眼泪哗啦啦地流,然后扑向她母亲的怀抱的。
“真可惜啊。”
说出这句话的华晓兰并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想必只是那一瞬间脱口而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