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用白魔石对诸葛褐施为的过程与结果,展现给我看。
这就是我对神医提出的要求。
说实话,我确实好奇。白魔石这东西,对我来说与无上灵药无异。
但这只是对拥有魔道原吸功的我而言。
对于其他普通人,那不过是块白色石头罢了。
可是。
‘用它来做些什么……’
魔石还有其他用途这件事,对我来说是相当大的兴趣点。
当然,即便如此……
‘倒也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探究。’
我并非想以这种强制的方式来了解。
正如刚才所说,这与其说是我的意思,不如说是申老的意思更为强烈。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在去找神医之前,申老曾亲口吩咐我提出这个要求。
真是怪事。虽然申老总是对我的行为感到荒唐,但从没有这样直接指示过。
因为说过已死之人干涉生者之事会让人觉得别扭。
‘看来是件重要的事。’
申老都做到这个份上,说明这件事至关重要。
我没有多说什么,决定执行。
之后的结果,简单来说就是……
‘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一半的成功。可以确切地这么说。
之所以说一半成功,是因为对于我的话,神医先是表示了拒绝。
他给出的理由是,即便得到了白魔石,也难以立即付诸实践。
话虽如此,但我能感觉到其中包含了无法完全信任我,以及对于展示行为有所顾忌的情绪。
我本想过就此罢休,但想到是申老的吩咐,便采取了更强硬的态度。
以白魔石为筹码稍加逼迫后,神医陷入了深深的叹息和苦恼之中。
思考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是我喝一口茶的时间。
刚过那么一会儿,神医便向我提出了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希望在安全的地方进行,第二个是需要时间筹集使用白魔石后所需的其他材料。
第三个是……
‘禁制。’
对此事保持沉默的禁制。神医说要亲自在我身上种下。
医师所下的禁制。
会有什么不同吗?一丝小小的好奇心被勾起。
问题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申老反而劝阻了我。
[到此为止即可。没有必要了解需要种下禁制的地步。]
申老说可以停了,但事情既已至此,我并没有退让的打算。
“我愿意。”
我无视了申老的话,回答了神医。
见状,神医这才像是放弃了似的,疲惫地点了点头。
谈话就到这里。
说到安全的地方,选在裴府就行。虽然我家看起来也不太安全。
但相比之下,那里还算合适。
谈话一结束,我便将白魔石交给了神医。
虽然条件尚未履行,此时交出白魔石可能有风险,但我相信神医并非像我一样,是会吞了东西就跑的人。
或许是因为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白魔石吧,神医用总算安下心来的眼神盯着白魔石看。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经历刚才那种事也要得到。
‘用那东西,真的能让诸葛褐开口吗?’
如果真的实现了会怎样?想起前世的天幽郎儿,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
真的。
‘是不是可以不杀他呢?’
诸葛褐是一个分水岭。
是脱离前世的记忆,承认并接受此地是另一时空的路标。
也是我想要过上与那时不同的生活,想要接纳身边之人的起点。
不杀诸葛褐,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意义。
但是。
‘真的可以吗?’
我还是会烦恼。
真的可以那样吗?诸葛褐未来真的不会成为威胁吗?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是不是现在杀掉更好呢?
越是回想,内心正逐渐冰冷下去的时候……
“……你。”
神医的声音轻轻传来。
“虽然看起来毫无慧根,性情也恶劣不堪。”
“……怎么突然骂起人来了?”
听着这如匕首般句句扎心的话,我皱起了眉头。
是因为用白魔石要挟了,现在在找补吗?这么想着,正要连连皱起鼻梁的时候——
“我并没有把你往坏处想。”
“……”
他语气坚决而平静,我的身体微微一僵。
因为这和他刚才说的话完全不同。
“自己身子都撑不直的家伙,却拼命想要护住身边的小鬼。”
并非如此。我明明是在使唤他们,反复地使唤。
因为只有那样,他们以后才能活下来。
“对他人作恶的同时,内心又怀有愚蠢的罪恶感和犹豫。”
从来没有过。
该打就打,该断就断。
我脾气这么坏,根本不记得有过忍耐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才这么说?
虽然当下就想反驳,但话却轻易说不出口。
为什么呢?
“正因为知道这些,我想你这么做,也有你的理由吧。”
拿着白魔石对神医做了过分的事。
神医说,即使是那样的事,也认为有其理由。
不知是否因为听了这话,感觉手上生出的刺扎得格外尖锐。我强忍着翻腾的痛苦,对神医说:
“……您想太多了。我只不过是本性恶劣而已。您何必强加些奇怪的理由呢。”
无论我出于什么理由对神医那样做,都不该为它找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我所做的事,责任在我。
我不该指望神医理解这一点而行事。
所有的事,都由我来承担。
那才是正确的方式。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看着这样的我,神医的眼中似乎流露出某种同情。
心中的刺在壮大。
我无视它,咽了下去。
几秒钟,是与神医对视的时间。
那短暂的时间一过,神医便转过头对我说:
“若你说是那样,那便是那样吧。话说完了就出去吧。”
听了这话,我小心地站起身。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带不带神医去裴府是之后要谈的问题。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得赶紧回房了。
‘……父亲还在等着吧。’
啊,真不想去。这念头突然掠过脑海。
我苦着脸,正要走出神医的住处——
“这是对你这坏小子的警告。”
就在出去前,神医对我甩出一句话。
“……嗯?警告?”
“天尊。那位老人家在此地。小心点。”
“……”
天尊在这里?
对于这有些唐突的登场,内心短暂地表示了些许惊讶。
随后,我强忍住差点因神医的话而发出的笑声。
“神医,那种话一般不叫警告,叫担心吧?”
“快给我滚!”
“是。”
听着他的怒吼,我苦笑着推开门。
出去前,我向神医微微低头致意,然后走了出去。
吱呀——哐。
门关上后,我踏上了返回住处的路。
太阳已经落山,路口各处都亮起了灯。
是因为最后那段对话吗?
感觉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啧。’
该说是神医把我那动不动就沉溺的情绪,强行给拽出来了吗?
犹豫是否要杀掉诸葛褐时的那种情绪。
残留的余波让人心烦意乱。
啪——!
我猛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可能打得有点重,嘴里尝到了血味,便用手背胡乱擦掉。
“清醒点,你这白痴。”
从身体改变之后,我就一直感觉精神上有些什么不同了。
这大概是最大的影响吧。
越是如此,就越要打起精神。
不能任由精神被吞噬。
‘想想你是谁。’
并非什么哲学概念,也不是寻找存在意义的无聊想法。
是裴府的疯狗。
别忘了那个简单而明确的绰号。只想着这一点就行。
[……小子。]
‘别那么叫我。我好得很。’
我能听出申老声音里夹杂的担忧。
我请他别这样。因为我不会因这种事而崩溃。
并非因为我坚强。
只是因为不能崩溃,所以不崩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