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 2)

自然是从二哥哥处来。袭人与晴雯拨给策哥儿了,二哥哥睹物思人正伤心呢,眼睛都哭成桃儿了......

黛玉闻言一怔,顾不得探春调侃,讶然道:

竟是调她二人过去?这如何使得?他最看重这两个丫鬟,如今都给了策哥儿,岂非让二人结怨?再者他怎会应允?

黛玉心思剔透,立时想到或是外祖母授意。府中除贾母,无人能调动宝玉的丫鬟。宝玉若去撒娇,老太太无有不依的。转念又觉蹊跷:老太太既重视凌策入府,怎会令宝玉与他生隙?这分明是蓄意制造嫌隙!

探春微微摇头:听闻起初是太太要遣晴雯过去,老太太说独去不妥,连袭人一并派去,全了叔侄情分。二哥哥倒也无妨,凤姐姐答应另寻四个俊俏丫鬟补上。

据说太太提议时,二哥哥正在前院听老爷训话,全然不知情。待知晓时已成定局。老太太再疼他,送出的丫鬟断无讨回之理。

他哭闹不过一时性子,你还不晓得?待新丫鬟送到自然就忘了。况且他素来欣赏策哥儿,谁让策哥儿生得那般俊......

探春话刚出口便暗觉不妙,她原是替宝玉说话,却猛然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黛玉,这下可要被抓住话柄了!

果然,黛玉听到最后一句时双眸一亮,未等探春解释便用帕子掩唇笑道:原来三妹妹觉得策哥儿俊俏?也是,虽说论辈分是咱们晚辈,到底不是血亲。三妹妹有这般心思倒也寻常,论门第品貌倒也相配呢!

外祖母这般看重他,接进府里未必单为读书。既然三妹妹存了这个心,不如我这就去禀明外祖母,索性成全了这段姻缘可好?

黛玉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探春竟插不进话。素日伶俐的三姑娘此刻涨红了脸,再爽利的性子遇上这等事也难免羞赧。

呸!林姐姐莫要胡吣!我不过顺着二哥哥的话说,倒是林姐姐想得这般周全,莫非自己存着这个心?难怪人家特意登门提亲呢!

黛玉岂会让她占上风?轻哼一声反击道:胡说什么提亲!不过是顺路拜访。若论提亲,今儿在荣禧堂我可瞧得分明,策哥儿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这话正戳中探春心事,想起日间那阵悸动,顿时语塞。黛玉见状笑得愈发开怀,难得将这个机敏的三丫头堵得说不出话,只觉浑身舒畅。

连迎春都好奇地打量探春,从未见过三妹妹这般情状。惜春年纪尚小,听不懂话中机锋,只歪着头看姐姐们斗嘴。

黛玉抱臂抿嘴轻笑,探春红着脸瞪她。迎春见二人不语,柔声道:我倒觉得策哥儿生得俊朗,比蓉哥儿、琏二爷更英挺,在他跟前坐着格外舒坦......

这话倒叫黛玉探春一怔,须知惜春素来不喜生人。更奇的是迎春竟也附和:确是难得的好相貌......

两个姐姐忍俊不禁,她们知道那位秀才郎未必乐意被人这般品评呢。

宴席间,

贾政拉着凌策在主座高谈读书心得,一心想指点这个上进的少年。他全无功利之心,纯粹是爱惜读书人的缘故。

宫中那番话确实有理,读书终究离不开勤奋二字,世间再无比读书更美妙的事了。如今你虽已考取秀才功名,但万不可松懈,须知三年后还有乡试等着你呢!

若说考秀才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那中举人便是百万雄师中选拔百名精锐!策哥儿能连中小三元,学问造诣自不必说,但也不能闭门造车。我打算为你寻访一位名师指点。

家中族学进度迟缓,你去也是虚度光阴。待我这几日寻得良师,你再跟着学习。有名师督促,也能让你专心向学,不敢懈怠。

凌策此前并未另寻先生,父亲的学问已足够教导他。更何况他带着前世记忆,又有学习天赋,应付此前课业绰绰有余。

虽说凭他能力,研读前人经解注释、先贤文章便可应对乡试,但他感念贾政好意,便笑着应道:多谢二老爷费心,此事全凭您安排。先前在家随父亲读书,未曾正式拜师。虽有三载光阴,却也觉时光飞逝,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政抚须而笑,对这个少年愈发满意。当年若非贾代善临终上奏,他本欲走科举之路,何至于如今被科班出身的同僚暗中轻视?

他一心盼着家 个读书人,原对大儿子寄予厚望,谁知其苦读伤身。想借大婚冲喜,却在新婚当夜丧子,连血脉都未留下。

是的,此间贾珠并未留下子嗣,李纨仍是待嫁之身。只是既已过门守寡,便再难归家,只能在贾府消磨岁月......

凌策早知此事。虽远在江南,但对京城消息了如指掌,尤其重视与凌家交好的贾家、史家动向。

望着陪坐在姑娘们中间的李纨,他心中暗叹:原着里李纨尚有贾兰这个盼头,如今连这点慰藉都没有。新婚丧夫,处境怕是更为艰难。

看贾母与王夫人待她的态度便知,不过是表面关怀。王夫人说不定还心存怨恨,觉得是这个儿媳没能冲喜成功。

正思索间,忽听贾赦开口道:存周何必总说这些?策哥儿年纪尚小,既已中了秀才,也该适当松快些。

转头对凌策道:策哥儿家中事务可都料理妥当了?记得你家已无近亲,连远亲都寥寥。当初处理文长后事时,真是难为你了。

凌策心下了然,贾赦这是要打他家中产业的主意了。凌家何止是远亲稀少,根本就是血脉断绝,这份家业自然全归他一人所有。

凌家世代为官,十三代单传,四代封侯,在外人眼中家底丰厚。然而鲜有人知,凌家最珍贵的并非金银,而是那些传世孤本和上等良田。

这些孤本皆是稀世珍宝,莫说是凌策,就连他父亲在世时也视若性命,从不轻易示人。如今凌策虽家业不小,对这些典籍依然珍视如初。

正当凌策准备设局引贾赦入套时,贾母忽然皱眉打断:

“提这些旧事作甚!策哥儿年纪尚小,何必惹他伤心?好不容易来家里一趟,莫要再提过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