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2)

他并不焦急,今日虽为局中之人,却借此窥得太上皇真性情,可谓值得。至于那两名宗师性命,本就不足挂齿。

他与太上皇的见解不谋而合,真正的国运昌隆从不依赖宗师强者。唯有百官勤政、万民同心,方能铸就盛世,正如前世那令人震撼的崛起岁月……

正思忖着待会儿如何应对,耳畔忽然传来李寒衣的密语:“刚突破一流就接连自损经脉,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你当真无碍?”

凌策指间轻叩剑鞘回应:“灵丹足以修复经脉。眼下必须伪装伤势,否则瞒不过暗处的大宗师。”

“帝心难测,太上皇与皇上必会再探你虚实。虽早有布置,但仍需提防后续试探。”李寒衣的传音带着凛冽剑意。

“若他们再敢招惹——”面具下的红唇微扬,“本剑仙便拆了这金銮殿!大不了带你远走高飞,何须受这窝囊气?”

凌策忍俊不禁:“这般凶悍,看来日后我得谨言慎行。不过君臣对弈本就如棋局,落子无悔罢了。”

“胡言乱语!”李寒衣耳尖倏然发烫,幸亏青铜面具遮住了绯红面颊,“谁要你谨言慎行?不如去寻三姑娘赏香樟花!”

凌策望着她发间摇曳的银铃轻笑:“我独爱月夕花晨时……”

“住口!”李寒衣急急截断话语,袖中长剑嗡鸣。她暗自心惊,堂堂大宗师竟压不住胸腔里怦然的悸动。凌策眼底掠过狡黠——幸好此时的雪月剑仙尚存少女心性,若换成日后那杀伐果决的模样……

谈笑间,前方仪仗簇拥着鎏金坐辇迤逦而来。辇上肃王李节正慌忙按住幼子指向凌策的小手,待双方见礼后赧然道:“稚子无状,凌侯海涵。”

“童趣天成,何罪之有?”凌策拱手还礼,余光扫过李节紧绷的肩线,心下暗叹。这位皇长子活像被圣贤书腌透的酸儒,连臣子的目光都如芒在背。

(教育普及带来了源源不断的人才供应,即便是循规蹈矩的书生也能培养后派往基层任职。然而眼前这位肃王殿下身份特殊——他不仅是皇长子,更是以贤德闻名后宫的宣神谙所出。若连这样尊贵的皇子都被儒学教成了迂腐之人,恐怕那些拥戴他的臣子们另有所图。

李节并未察觉凌策心中瞬息万变的思绪,正引着孩子介绍道:方才带沧儿拜谒过老太妃。沧儿,快来见过忠毅侯。这便是你父王常提起的凌家,那个出过八位进士、两状元一探花的忠烈之门。

名唤离沧的孩童规规矩矩地向凌策行礼:离沧拜见忠毅侯。

凌策连忙侧身避礼,暗自腹诽肃王年长自己不过数岁,孩子却已能执礼如仪,当真是......面上仍恭敬回礼:臣凌策见过世子。随即忍不住劝谏:王爷,孩童天性最是珍贵,此时过分拘礼反倒束缚灵性。规矩虽好,过犹不及。

这番言论令李节颇感意外,迟疑道:可治学之道......

凌策莞尔:治学非为造作君子,更非培养臣工。万法归宗,不过教人明理。若只知机械效仿而不解其意,求学何为?见肃王陷入沉思,又提议:寒舍藏有几册启蒙读物,改日遣人送至府上可好?

李节先是一怔,继而展颜:如此甚好!本王必当虚席以待!他虽仁厚却不愚钝,深知皇长子身份招人嫉恨。尽管宣神谙对储位之争并无执念,但乾安王府与诸多老臣却另有所图。此刻凌策主动示好,令他顿生偶遇得此机缘,当浮三大白之喜。

凌策观其神色便知所想,心中暗忖:老太妃果然疼惜肃王,特意安排这场相逢。倒也正合我意——无论太上皇还是今上,对这位皇子都青眼有加。三年后翰林院大考,有肃王作挡箭牌能省去诸多麻烦。更妙的是......目光掠过年幼的世子,眼底闪过精光:这孩子的年纪,恰是时候。

养心殿内,太上皇与承元帝罕见地同席而坐。两位至尊此刻心意相通:必须查清凌策身边那位神秘宗师的来历!即便是刚被算计过的承元帝也不例外。贾府眼线从未传回关于李寒衣的只言片语,这突然现身的宗师高手,究竟与凌氏家族有何关联?抑或牵涉更深的阴谋?毕竟江南局势未靖,岭南一带更有前朝余孽蛰伏......

一位武道宗师或许不被他们放在眼中,但若前朝势力已暗中渗透,甚至渗入凌家这样的门阀,事态便非同小可!刺杀之事尚易处置,难的是平息朝堂众臣的猜疑,反倒是当事人凌策最为简单。

太上皇望着携幼子归来的大皇子,暗叹这孩子的脾性怎仍如此?乾安王府与清流老臣倾力相助,竟未能磨去他的棱角?或许这正是云睿选择扶持他的缘由?

承元帝率先开口:

“节儿,你不是带沧儿去慈宁宫了么?怎此时来此?”

大皇子含笑答道:

“父皇,儿臣离了慈宁宫恰遇忠毅侯,听闻他遭遇刺杀。念其未及弱冠又体弱,恐途中再生变故,便一路护送而来。”

承元帝颔首道:

“入座吧,稍后朕正有事寻你。”

太上皇亦命戴权为李沧奉上茶点,随后对仍躬身行礼的凌策道:

“平身。今日之事实属不该。朕已查明,此二人府中皆藏后金异族之物与密信,现交由刑部、宗人府及大理寺审讯。”

“至于逃遁的宗师,朕必命人缉拿归案,断不教你平白涉险。幸而御医诊你无碍,否则朕愧对凌氏满门忠烈!”

凌策肃然行礼:

“太上皇言重。先父常教导微臣,为臣者当以死报国。侍君、卫邦、安民,难免招致奸佞嫉恨。”

“然愈是如此,愈证吾辈所行正道。唯有坚守,方不负君恩、国托、民望!臣虽未入朝建功,却早存捐躯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