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问题在于,宝钗和宝琴两家毕竟是薛家人,而且薛姨妈妯娌二人也知礼数。贾母担心凤姐儿一家不够明白事理,毕竟凤姐儿的父亲与王夫人是亲兄妹。
正当贾母面上带笑,暗自思量如何安排时,凤姐儿注意到凌策递来的眼色,立即会意地挨到贾母身边,亲热地挽着贾母的手臂说道:
这些年嫁到贾府,全仗老太太疼惜照拂,真真是把我当亲孙女一般看待。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惦记着,这是把我当自家姑娘养呢,您瞧我都胖了多少了!
凤姐儿的母亲含笑接话:
那就更应该好生孝敬老太太。如今你不单是我们的女儿,更是贾家的媳妇,凡事都要以贾家为先才是。
老太太见多识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向老太太请教。有什么不会的,就听老太太吩咐。
凤姐儿的父亲也正色道:
老太太仁厚,又与这孩子这般投缘,如此关照她,是她的福分,也是我们的福气。
贾母闻言微怔,瞥见二夫人愈发难看的脸色,顿时明白其中缘由。暗想方才倒是白操心了!
不过到底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即便明白也不能完全放心,便笑着试探道:
这话说的见外了。咱们贾史王薛四家百年世交,说是亲戚都嫌生分,本就是一家人。这次你们进京就别张罗了,就在府里住下。
凤丫头过门这些年,想必也想家得紧。你们住在这儿,她平日累了也好找你们说话。住在一处也便宜,省得来回奔波。
凤姐儿的父亲直接婉拒:
老太太美意,我们原不该推辞。但终究没有长住亲家府上的道理。这边宅院都已安置妥当,下人们也都过去了。
贾母见他这般态度,暗自思忖必是另有隐情。再看始终垂首不语的王仁,心中已猜着七八分。
于是转头叮嘱凤姐儿:
你爹娘兄弟今后在京常住是好事,得空就常回去看看。这些年府里事忙,倒叫你们骨肉分离这么久。
凤姐儿眼眶微红,仍强撑着平日爽利模样笑道:
老太太这话可不妥,难道咱们就不是一家人了?那我可不依!我早把老太太当亲祖母的,您可不能只疼宝玉和林妹妹,不把我这孙媳妇放在心上啊!
贾母大笑着轻拍她的手。其实她对凤姐儿颇为喜爱,只是后宅争斗难免各怀心思。况且凤姐儿终究姓王,又是二太太的亲侄女...
转头吩咐鸳鸯道:
去公中备些礼单稍后送去,再从我的私库里挑几件体面的。
鸳鸯领命而去。凤姐儿父母连忙推辞,实则心中忐忑。此番进京原是听了女儿的主意,加之王子腾不在京中,多少有些投靠之意。
如今凤姐儿掌家大权在握,俨然已是荣国府当家主母的架势。他们夫妇也怕贾母多心,万一恼了收回凤姐儿的管家之权...
贾琏匆匆从前院回来,先向岳父岳母行礼问安,随后悄悄凑到贾母耳边低语:
老太太,宫里来人了,是老太妃身边的公公来传旨。
贾母闻言喜形于色,急忙吩咐:
快扶我起来!
凤姐儿好奇地眨着眼睛:
老太太,这是有什么喜事?看您这神情,莫非早就知晓了?
贾母激动得紧握住凤姐儿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你大姐姐要回府了!鸳鸯,快去请二老爷过来!
王夫人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追问:
老太太,您说谁要回来了?
贾母边往外走边解释:
前些日子我入宫求了恩典,请老太妃和太上皇、皇太后开恩,让元春回家陪陪我。没想到今日就有旨意下来,原以为要等到明年选秀时才能准允呢!
原来宫中每三年举行一次选秀,不仅遴选妃嫔,也要挑选宫女和女官。既然有人入宫,自然也有人出宫。贾母本以为即便元春能回来,也要等到明年选秀之时。
如今突然降下老太妃的懿旨,说明此事已成定局,元春很快就能归家了。
王夫人听罢顿时泪如雨下,刚站起身又跌坐回去,哽咽难言。
我那苦命的孩儿......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