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却忽然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问道:策哥儿,大姐姐说江南近来不太安稳,可是真的?
凌策神色凝重地点头:何止江南,如今四海皆不太平。相较而言,江南百姓虽受盘剥,倒还能勉强度日。
探春疑惑道:不是说近年灾情已缓和许多?
表面如此罢了。凌策摇头叹息,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天津府外流民如潮,山东境内虽立着衍圣公府,实则灾民遍地。豪强兼并土地,百姓遇灾唯有卖身为奴或坐以待毙。
这番话说得众人花容失色。她们虽知世道艰难,却不想竟至如此地步。
凤姐儿惊道:这般严重?那咱们这趟南下......
凌策宽慰道:走水路无碍。纵是陆路,也没人敢动贾府车驾。况且各地官员必会迎来送往,你们也见不到那些惨状。
宝钗温声劝道:这些朝廷大事,咱们知晓也无能为力。倒是南下之事,咱们都离了京城,宫里......
凤姐儿得意道:老太太特意进宫请了懿旨,太上皇与皇上都应允了!
众人反应各异,有的仍忧心民生,有的则欣喜行程已定。
黛玉掐指一算,欢喜道:如此说来,二十余日后便可启程?正好细细打点行装。又对湘云、探春叮嘱:此番怕是要见各房亲戚,那边或有与策哥儿同辈的小辈,须得备好见面礼。
众人闻言哄笑,凌策无奈道:林妹妹且等着,待我护送你回南时再算账!
黛玉扬着下巴道:何须你送?外祖母必定安排妥帖。她想着贾母为避嫌,断不会让与探春有婚约的凌策同行。
凌策正欲答话,忽皱眉望向院外。众人正疑惑间,忽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来,扶着门框急喊: 奶快去荣禧堂!老爷要责打宝二爷!
贾政立在门前,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喝道:
将荣禧堂前后都给我围住!今日谁敢去给老太太通风报信,休怪我手下无情!
四周的仆役们噤若寒蝉,暗自思忖早有人去后院报信了,老爷该不会真要拿我们开刀吧?
毕竟贾府处置下人的手段向来狠辣,众人唯恐受到牵连。
若在平日,贾政定能察觉异样,此刻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几位门客拼命拦在门前——得罪贾政尚可周旋,若惹恼了老太太......
老爷息怒!宝二爷不过是出门散心,算不得什么大过错!
是啊老爷,宝二爷年纪尚小,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责打?训斥几句便罢了!
老爷三思啊!宝二爷素来懂事,今日必是受人蛊惑!
正是正是,宝二爷向来知书达理,怎会去那等风月场所?定是被人哄骗了!
这番劝说非但没能平息贾政怒火,反令他双目赤红,厉声道:
什么宝二爷!都给我闪开!今日若不严惩这逆子,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谁再阻拦,我便将这功名家业尽数相让,让他与宝玉做父子去!
门客们闻言如惊弓之鸟,纷纷退避。其他话尚可劝解,此言一出,谁还敢多嘴?
贾政边走边切齿痛恨,只觉颜面尽失。
即便背负骂名,今日也要清理门户!先处置这逆子,再削发出家!
免得玷污先祖英名!贾家世代清誉,竟毁于此子之手,我还有何颜面存世?
后方门客急得跺脚,却无计可施。荣禧堂岂是他们能擅入之地?
贾政抄起准备好的粗藤条,沉声道:
孽障!我怎会生出你这等辱没门楣的逆子!今日唯有严惩,方能告慰先祖!
宝玉被缚在长凳上,口中塞着布团。听闻此言,顿时冷汗涔涔。
贾政哪管他支吾挣扎,抡起藤条狠狠抽下。
往日责打尚留余地,专挑臀腿等肉厚之处。今日却招招直取腰背要害!
第一下便抽得宝玉后背皮开肉绽。这非但没能让贾政心软,反激起他满腔戾气。
藤条如雨点般落下,宝玉从闷哼到渐渐无声,终是痛晕过去。
贾政正要继续动手时,凌策与凤姐儿领着众姑娘匆匆赶到,喝退下人后快步来到门前。
二人交换眼神,先让姑娘们在门外等候,随即一同踏入荣禧堂。
二老爷快住手!再打下去宝玉性命堪忧!
求二老爷怜惜宝玉!也体谅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情啊!
见他们进来,贾政渐渐清醒过来,竟突然放声痛哭:
贾家世代积累的清誉,多少子弟用性命换来的名声,全被这孽障毁于一旦!我还有何颜面......
话音未落,他面色惨白地向后栽倒。凌策急忙上前搀扶,发现他已气昏过去。
您可千万保重!凌策迅速取出瓷瓶,倒出几粒救心丸喂下。安顿好贾政后,他与凤姐儿赶忙为宝玉松绑。
二婶子,究竟发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