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问贾琏和王仁的情形,见凌策暗中摆手,只得强自按捺。
凌策揉着太阳穴问道:后来怎样?
贾政此时稍定心神,惨然道:锦衣府虽未将他们关进诏狱,却也押往顺天府大牢,说是涉案待查。府衙来人通报时,老夫恨不能当场碰柱而亡!
凌策嘴角微抽,心知此事与陆文昭无关。若他知晓,定会通风报信,更不会将人关在顺天府。毕竟秦楼楚馆本是合法营生......
看来这三个倒霉蛋是逛窑子撞上锦衣卫办案。若不推搡差役、不辱骂官府,本不至于下狱。偏生宝玉醉得不省人事......
贾政霍然起身,指着宝玉怒斥:这孽障!纵与案犯无涉,小小年纪便结伴狎妓,成何体统!更为了几个风尘女子对锦衣卫动手,我贾家世代清白,怎会出此等败类!
素来端方的贾政竟连风尘女子这等粗话都骂出口,可见气极。凌策忙劝慰几句,转头对凤姐道:二婶子,此事瞒不住。速遣人去北镇抚司打点,只说宝玉等人受人蛊惑,并非存心冒犯。
再让程仁清即刻前往顺天府周旋。梁府尹虽铁面无私,但可借贾家声望与朝局施压,将此事压下。
凤姐会意,知是给她打探王仁消息的机会。此刻她对贾琏愈发心寒——家中娇妻美妾不知珍惜,偏去那腌臜地方,想着便作呕。
当下只记挂表兄王仁,竟将贾琏抛诸脑后。匆匆记下凌策交代,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便往外走。
恰遇闻讯赶来的贾母、王夫人与元春,急道:老太太、太太、大姑娘快去瞧宝玉!妾身得去善后,迟则生变。林丫头、宝丫头她们也都去张罗了。
她有心投桃报李——方才凌策特意支开四位姑娘,显是不愿牵连她们。此刻提这一句,免得贾母等人见不着人起疑。
见凤姐神色惶急,三人心头俱是一颤,顾不得多问,提着裙子就往荣禧堂跑。
贾政见状厉喝:关门!拦着她们!
贾母也颤声叱道:快拦住!
你敢!你要拦谁?莫非是我碍了你的眼?!
贾政一时语塞,凌策侧身让开,三人冲进屋内,只见宝玉后背腰际血迹斑斑,顿时抱着他痛哭失声。
元春尚存几分理智,急声问道:可请了太医?
凌策刚要点头解释,贾母已颤抖着指向贾政:你又打他!不如先杀了我,再杀了他,岂不干净!
王夫人只顾哭喊我的儿我的心肝,全然不顾旁人。贾政心中悲恸,又恐丑事 贾母,只得跪地转开话头:母亲天热何必亲来?有事唤儿子便是。他......
贾母怒喝打断:我吩咐过不许打他!可怜我一生无好儿子,谁听我半句!
贾政含泪辩解:儿子今日管教实为祖宗名声。母亲此言,叫儿子如何承受?
我说一句你就受不住?这般毒打他可受得住?贾母捂心落泪,你父亲当年可曾这般教训你?面色渐白,显是又疼宝玉又思先夫。
凌策忙递上救心丸,鸳鸯伺候贾母服下。二人目光交汇,凌策暗忖今日这场母子较量不知胜负如何。
荣禧堂上,凌策静观这对母子争执。二人似已视他为未来女婿,全无避讳。表面是管教之争,实则关乎日后宝玉约束——若贾母压制过甚,贾政再难严加管教。
贾政心系宝玉前程,昔有贾珠为先例,自然望子成龙。此刻却万念俱灰,颓然道:母亲既如此说,儿子日后再不管他。
贾母只当寻常顽劣招致责打,冷笑道:不必与我赌气。你的儿子原不该我管,想必也嫌我们娘俩碍眼,不如早些离了干净!遂命鸳鸯备轿。鸳鸯知是气话,只虚应不动。
贾母又转向王夫人,眼中怒火未消。
你也别哭了!宝玉现在还小,你疼他,他自然听你的。等将来他长大成人,做了 ,未必还记得你这个母亲!
不如现在就少疼他些,省得将来受气。我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贾政浑身一颤,此刻才真切地感到恐惧。若是落下不孝的罪名......
母亲这般说,儿子实在无地自容。
贾母看都不看他,低头望着宝玉,愈发心疼,怒斥道:
你倒怪起我来了!等我们都走了,你岂不是清净?到时候想打谁就打谁,想疼谁就疼谁!
探春站在一旁颇觉尴尬,这话分明暗指贾政偏爱赵姨娘所生的贾环。
贾母边说边看着宝玉,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孩子里,就数你生的宝玉最像他祖父。我多疼他些也是人之常情。即便你不疼他,也不该下这般狠手......
凌策暗自撇嘴,心想这哪是多疼一些,分明是偏心得没边了!
见贾母搂着宝玉痛哭,元春等人连忙上前劝慰,生怕老人家伤心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