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必重罚了,换几个相貌平常的来伺候,省得 宝玉!
秋纹心中暗喜,却也不免腹诽。
莫不是宝二爷主动招惹人家,反倒说人家 他......
这对她倒是件好事,若留下太漂亮的丫头,自己的机会岂不更少了!
二人刚走到外间,薛姨妈便掀帘而入。
姐姐,宝玉可好些了?
方才睡下了。再过三日就要启程,妹妹怎的这会子过来了?
薛姨妈轻叹道:放心不下这孩子,特来瞧瞧......
话音未落,忽听里间宝玉高声嚷道:
好姐姐,快趴好了,我来也!
满屋子人顿时僵在原地。薛姨妈面色铁青,转身就要离去。
不论宝玉此刻幻想的是谁,单这声就令薛姨妈心惊肉跳。府里能被这般称呼的不过三人:凤丫头、迎春、宝钗。纵使唤的是烟花巷的相好,若有人存心造谣说是宝钗......
届时即便宝钗冰清玉洁,即便宝玉梦中人并非宝钗,这盆脏水又如何洗得清?
薛姨妈原是对宝玉极满意的,虽未想过将宝钗许配给他,却也视如己出。可这半年来,虽未到深恶痛绝的地步,好感确是日渐消磨。如今又闹这出,叫她如何不恼?
她早盘算着要为宝钗招个上门女婿,若名声受损,怕是连赘婿都难寻了!
王夫人岂会不明白?当即沉下脸扯住薛姨妈,转头吩咐秋纹:去把那孽障打醒!整日不思进取,还惦记着秦楼楚馆的腌臜勾当!又命麝月:外院当值的,统统带到我屋里去!
她心知此事断不能传扬,连府里都要瞒得死死的。否则盛怒之下的贾政,保不齐会活活 宝玉——迎春尚可不论,凤丫头是贾家媳妇,宝钗是客居的亲戚。为着颜面,贾政定要再动家法。
妹妹千万莫恼,宝玉伤重卧床,难免胡思乱想些风月场的事。
薛姨妈面上已恢复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姐姐放心,我省得。既然宝玉歇下了,我便告辞。
本是来探病的,倒给自己添了堵。幸而今日亲耳听见,若等流言四起才知晓,岂不误事!
王夫人再愚钝也看出薛姨妈动了真怒。她虽端着架子,实则与兄长王子腾一般觊觎薛家财富——薛家门第虽不及贾府显赫,可那金山银山堆成的家底,在这世道能办成多少大事?
思及此,王夫人忙拉着薛姨妈落座:妹妹且慢走,这些日子只顾着照料宝玉,都未与你好好叙话。
“这次回去后,妹妹记得替我向族中长辈们问好。我备了些礼物,劳烦妹妹帮我送一趟。”
薛姨妈原本确实动了气,说要走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没看到王夫人如何处置这事,她怎能轻易离开?
此时见秋纹进屋,外头的丫鬟也被麝月带走了,心里总算松快了些。
虽仍有些不悦,她还是顺着王夫人的话接道:
“姐姐放心,何况还有凤哥儿跟着呢。她那爽利性子,就算我不提,她也定会挨家走个遍。”
她是看着王熙凤长大的,“凤哥儿”这称呼也是因她性子泼辣才叫开的。
叫得久了,便成了习惯。
王夫人轻叹,语气无奈:
“她身子也不大好,回去正好将养些时日。再说琏儿那边闹得不像话,回去避避风头也好。”
这话倒不全然是算计,毕竟是亲姑侄,多少有些情分在。
如今王熙凤要回江南,往后数月都得由她来管家。
虽说老太太必定会留后手,但她自信能夺回大半权柄。
加上贾琏接连闹出两桩丑事,她对这个大侄女难免生出几分怜惜。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若真要她按兵不动,等王熙凤回来接手,那是绝无可能的。
薛姨妈也跟着叹气。比起王夫人,她与王熙凤更为亲近。
只是碍于王夫人和贾母的关系,不便与王熙凤走得太近。
想到近日 ,她摇头道:
“凤哥儿的事总不能一直拖着,难道就让他们夫妻这般分居?时日一长,难免惹人闲话。”
王夫人刚要接话,忽而想起一事,问道:
“对了,妹妹先前不是说这次不回去么?怎的突然改了主意?”
“这些日子我光顾着照料宝玉,竟忘了问。可是应天府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薛姨妈心头一紧,呼吸都滞住了!
她本不愿回去,就是怕在船上遇见凌策。
先前那事太过荒唐,在贾家尚能避而不见,可船上地方狭小,如何躲得开?
更何况这些日子,她不是被噩梦惊醒,便是想着凌策自渎,
这般心思,叫她更不敢面对凌策了!
可薛蟠突然来信,说约在应天府相见,之后要外出查账,恐怕一年半载不得见面。
她最疼这个儿子,见他如此“上进”,一咬牙还是决定回去。
“原是不打算回的,连宝丫头都交代好了。谁知蟠儿前几日来信……”
话音未落,宝玉满脸愧色地掀帘而出。
他上前行礼,低声道:
“姨妈,方才梦中糊涂,说了些混账话,还请您莫要见怪……”
薛姨妈默然不语,王夫人见状开口圆场:
“妹妹不必担忧,那些丫头绝不敢乱嚼舌根!”
王夫人已动了杀心,薛姨妈踌躇片刻,轻叹道:
“姐姐且饶她们性命,略加惩戒便是。只要看管严实,时日久了自然无碍。”
她只道将人拘住便可瞒下此事,待船只离岸便万事大吉。
却不知这番心软,竟为日后埋下祸根。
三日后拂晓,神京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