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薛姨妈生怕再失态,轻推他催促:
我得沐浴更衣,免得被丫鬟察觉。
原来她与凤姐一般,午憩前曾沐浴净身。此刻浴桶尚有余温,花瓣犹在水面轻漾。
凌策此刻已无心继续纠缠,轻声安抚了几句便作罢。
对他而言,此事确实棘手,可即便重来,他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至于缘由,实在太多……
薛姨妈情绪稍缓,却仍羞于面对他,只垂首沉默,不作回应。可身体残留的触感令她难以自持,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沉溺。
凌策叹息道:“我先回去,待无人时再来寻你。”
薛姨妈急得瞪他:“快走!若叫人瞧见,我活不成,你也落个污名!”
他知她需独处,便不再勉强。横竖两屋相对,若有异动,他顷刻便能赶来。临走前偏头凑近,薛姨娘红着脸啐了一口,又怕丫鬟突然折返,只得匆匆依了他,唯恐这无赖再拖延。
待凌策离去,薛姨娘蜷在浴桶中再度落泪。可这哭声里并无多少哀戚,倒似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皇宫,暖心殿。
承元帝摔下奏报怒斥:“李云睿又在胡闹!这女子工坊成何体统!满朝文武皆在反对,她竟——”
越贵妃捧着参汤含笑而入:“臣妾倒觉此举甚好。既安置了无依女子,又让她们的家眷得了差事,朝廷也省去赈济之烦。”
虽从正妻沦为平妻,又自皇贵妃降为贵妃,越氏仍是后宫最得圣心的女子——自然,这份“圣心”在皇权面前不过浮云。年过三十的她保养得宜,风韵更胜薛姨妈,乍看宛若双十佳人。
承元帝拧眉:“解决?她只会添乱!”
越贵妃讶然:“长公主说过,这工坊能让数千女子凭手艺谋生。其父兄若通过考核,亦可担任护卫、脚夫等职。一女立业,全家得活,算下来受益者不下数万……”
皇帝冷笑指奏本:“爱妃当真不懂?数万人性命算什么!若因此酿出祸端,岂是区区人命能填平的!”
越贵妃怔住。她忽然发觉,眼前人再非当年那个为护百姓立下军规的“勤王”之主了。
如今他登上帝位,数万人的性命在他眼中竟成了权衡利弊的筹码?
承元帝不等她回应,沉声道:
若文武百官再度结党,对朕、对太子、对你们,乃至整个皇室都将是一场浩劫!
李云睿区区一个女子办的工厂,已显露出促成此事的端倪!
更遑论让女子抛头露面谋生养家,置天下男子颜面于何地?!
若任其蔓延,颠覆男尊女卑之纲常。来日是否要再立一位女君?!
越贵妃心底寒意渐生,原来他忧虑的并非朝臣之势,而是这个!
她太明白承元帝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过是为最后那句诛心之言作铺垫!
这分明是——
在警告她!
难怪今日送参汤这般顺利,往日想进暖心殿可没那么容易。
见越贵妃面色苍白,承元帝叹息道:
有些浑水不必蹚得太深。长公主既非宫中之人,又得太上皇溺爱,行事难免张狂。
但你与神谙素为后宫典范,若也牵涉其中,叫朕如何处置?
越贵妃仍沉默以对,无声地表达着 。
李云睿曾入宫游说她与宣神谙。那位前皇后因长子门客之事自请废后,二人皆应允相助。
以她们尊贵的身份与贤名,确实能为李云睿的女子工厂增添助力。
自然,她们也料到此事会起波澜。
但想到能救民于水火,又可替朝廷分忧,便答应暗中周旋。
毕竟后宫之主仍是皇后,她们至多从旁协助。
未料即便如此,仍遭训诫。
此刻她的愠怒,倒像是小姑娘闹脾气似的。
若在平日,承元帝早该温言安抚,今日却无动于衷!
承元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拂袖道:
退下吧!往后行事须知分寸!
越贵妃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颤声唤道:
陛下......
退下!好好思过!
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越贵妃忽觉眼前人陌生至极!
她凄然一笑: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当深刻反省!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