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京城到扬州路途遥远,往返就要数月,老身实在舍不得放你远行。
如今可好了,两家离得近。你回去陪父亲住些时日,若想我了随时回来。
待我们要回京时,再提前给你父亲送信,到时再接你回来团聚。
黛玉初入贾府时确实谨小慎微,事事留心。
但这些年来贾母待她与宝玉一般无二,早已将她视作最亲近的人。
虽说此番是回去见亲生父亲,但想到要与贾母分别,仍不免伤感。
她本就多愁善感,如今虽稍有好转,又怎能割舍这份亲情?
凤姐在一旁忍俊不禁:林丫头,明日才启程呢,今日就哭上了?快把眼泪收回去,留着明日再哭,省得白费了!
这番话逗得黛玉破涕为笑,抬眼看见凌策和众姐妹偷笑的模样,顿时羞得躲进贾母怀里。
贾母像哄孩童般轻拍着她:莫怕莫怕,咱们不理她们!谁要敢笑话你,只管告诉老祖宗!
对了,我给你父亲备了些礼物,明日一并带回去。定要叮嘱他好生保重身子。
他那倔脾气,这些年始终不肯续弦。老身书信劝过多次,他都执意不从。
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想必身子骨也不甚硬朗。你回去要多劝他调养才是。
林如海虽有几房姨娘,却始终未再娶正室。
即便如此,在这世道已属难得!
多少人都称赞林如海用情至深,令人钦佩。
至于姨娘侍妾之流,在这个年代虽非玩物,也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很多时候正妻还要主动为丈夫纳妾!
像凤姐这般善妒的,倒真是少见......
黛玉轻声应着,仍紧紧搂着贾母不放,惹得老人家又是怜爱又是好笑。
那边厢,姑娘们已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上山游玩的事——这可比去女子会馆有趣多了!
毕竟是自家山林,自家温泉!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湘云眼波一转,蹦到凌策跟前上下打量:策哥哥也同去么?
凌策屈指轻弹她额头,湘云一声捂住脑门。
转身就跑到贾母跟前告状:老祖宗您看,他欺负人!
贾母瞧瞧凌策,又看看佯装嗔怪的探春,
不用猜都知道湘云方才定是要打趣二人。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凤丫头,吩咐摆膳吧!用完膳咱们就出发!
众人用过早饭,天色尚早,不过辰时光景。
宁国府外早已车马齐备,各色人等皆已准备停当。街市上行人如织,市井喧嚣不绝于耳。
贾母乘着朝廷规制的大轿,由三十二名健妇轮换抬行。这顶轿子乃是按国公夫人品级所制,前有仪仗开道,后有差役护卫。应天府尹贾雨村特意调派衙役在外候命,更遣其妻娇杏随行侍奉,以防不测。
凌策的马车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尤氏、王熙凤、李纨、秦可卿等人的车驾。众姑娘们各自乘车,贴身丫鬟随侍左右。这般排场,端的显赫非常。
袭人倚窗望着绵延的车队,轻声道:这一趟出行,怕是要耗费千两白银。
晴雯闻言诧异:怎会如此?不都是自家带的物件么?
凌策搂着香菱笑道:你有所不知。今日带上山的器物皆不再带回,单是老太太用的银器摆件,就值三四百两。再加上其他开销,千两银子还是往少了算的。
原来这等世家大族,一举一动皆有规制。先前贾府虽裁撤了不少仆役,但为维持体面,不得不重新添置人手,甚至不惜重金从教坊司采买熟手。
就如贾珍的丧事,前前后后花费数万两银子。各家前来吊唁的,也都破费不少。这都是世族间的人情往来,日后别家有事,贾府同样要还礼的。
今日这趟出游,看似寻常,实则关乎贾府颜面。纵使家中拮据,这笔开销也省不得半分。
晴雯摇头叹道:一日游玩竟要花费这许多银两,如今府里......
袭人急忙截住话头,不敢让她再说下去。
“这钱花得值,旁人见了贾家的兴盛,自然明白其中益处。”
凌策含笑点头,低头瞧了瞧熟睡的香菱,压低声音道:
“老太太这是要彰显贾家的气派,往后自会有人上门求贾家帮忙。”
眼下贾母尚未与分家商议田产人口之事,待此事敲定,便有得谈了!
等柯政带人抵达前,便会有人捧着“厚礼”来寻贾母了!
毕竟贾母能领着分家避过一劫,旁人难免猜测贾家是否另有门路……
晴雯瞅着酣睡的香菱,无奈道:
“爷,她都这般大了,您还这般纵容,将来三姑娘过门可如何是好?”
凌策暗想,三妹妹巴不得你们都这般省心呢!
若后宅皆是香菱这般乖巧的,
莫说三妹妹,就连林妹妹怕都要笑醒!
正说着,车队已驶出宁国府。
主子的车驾一动,外头街上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登车。
她们早先便出来打点行装,可主子未动,她们岂敢先行?
这些下人可不比主子跟前的一二等丫鬟体面,多是几人挤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