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镇战略舰残骸的核心大厅,是用旧时代航母指挥舱改造的。金属穹顶布满弹孔,最大的一个能塞进拳头,风从孔里钻进来时,裹着三重味道——铁锈的腥、辐射尘的涩,还有远处青禾寨稻田飘来的淡苦,吹得中央的全息投影微微晃动,像水面上的碎光。二十几张金属桌是用报废的钢管和钢板焊的,桌腿歪歪扭扭,有几张得垫着磨平的石头才能稳住,桌面上还留着上次战斗的弹痕,边缘的漆皮卷着边,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桌旁坐着七个小型幸存者势力的首领,没人说话时,只能听见呼吸声和风穿弹孔的“呜呜”声。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老石的手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铁奎的机械义肢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阿朵的指尖缠着发辫梢,李青则攥着怀里的干粮袋,指节都泛了白。他们的目光总往中央的全息投影飘,那里循环播放着神骸同步的波动曲线,淡金色的线条每跳一下,都像在敲每个人的心脏,提醒着昊天苏醒的倒计时越来越近。
林澈站在投影旁,指尖离光面只有半寸,淡灰色的混沌能量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光面上晕开细小的涟漪,将代表“曙光联盟”的淡银色区域缓缓放大。那片区域在东方废土的地图上,像一粒刚从石缝里钻出来的芽,小得可怜,却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劲。他能感觉到混沌之心在胸口轻轻跳,不是对抗神性时那种灼得人疼的热,是一种沉,像揣着块湿棉絮——今天这场会要是谈崩了,散沙似的抵抗力量拧不成绳,等昊天醒了,东方废土就真的没救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49号避难所抢一块压缩饼干,现在却要牵头整合七个势力,心里忍不住发虚,却又不能露出来。他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月羲,看见她的便携终端亮着,屏幕上的资源清单密密麻麻,指尖在“武器”“食物”“饮水”的分类上反复滑动,指甲盖都泛了白——她肯定也在紧张,只是比他会藏。
月羲确实在紧张。她的终端里存着提前做的预案,光武器分配就改了五版,甚至准备好了公开账本的样本,却没敢提前拿出来。她太清楚这些首领的顾虑了:老石怕联盟吞了他的聚落,铁奎怕作坊被收走,阿朵怕旅里的孩子喝不上干净水,李青怕稻田被神仆毁了。这些人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对“信任”两个字比谁都谨慎,这场会,比跟神仆打一场硬仗还难。她悄悄拽了拽林澈的衣角,用口型说了句“别慌”,指尖却在终端背面掐出了印子。
雷昊靠在大厅入口的金属柱上,手按在腰间的砍刀上。刀鞘是用旧时代的军用皮带改的,磨得发亮,鞘口有个小缺口——那是上次为了护林澈,被神仆的光矛划的。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每个首领,尤其是那个叫周虎的“黑风寨”首领,那人眼神总往暗处飘,上次跟华夏复兴联盟谈判,就是他在背后传谣言,说林澈要吞了黑风寨的物资。雷昊在心里把每个人都过了一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找事,他就先砍了谁的刀。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林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压下了大厅里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个人的脸,从老石额头的皱纹看到铁奎的机械义肢,再到阿朵发辫上的骨饰,最后落在李青沾着稻壳的衣角:“各位应该都看过月羲小姐发的报告了——全球二十七个神骸点能量同步,昊天苏醒只剩四十六天;西方奥林匹斯神域提前现世,新罗马帝国的神仆军团已经过了乌拉尔山,往东方挪了;华夏复兴联盟的亲神派,上个月刚吞了黑石寨,现在离铁砧镇只有两百公里,他们的侦察兵昨天已经摸到咱们的外围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投影里昊天神坛的红点上,那红点正随着同步曲线微微发亮:“现在的情况,不是哪一个势力能单独扛的。黑石寨有三百人,有十把能量枪,还有两面防护盾,不算弱吧?可亲神派带着五个神仆一冲,三天就没了——最后逃出来的人说,黑石寨的首领为了护孩子,被神仆的光矛穿了胸口,孩子还是没保住。咱们要是还各打各的,迟早都是昊天教的养料。”
“林小子,你这话在理!”老石第一个开口,他猛地一拍桌子,桌腿下的石头都跳了起来。他是“磐石聚落”的首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进沙粒,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是当年跟神仆拼杀时,被变异蟑螂咬掉的。他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都卷了,上面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得露出豁牙:“这是我孙子,当年焦土禁域,神仆把我们围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压缩饼干也没了,我孙子饿得直哭,嘴唇都裂了。是你带着混沌能量冲进来,胳膊被神仆的光矛烧得冒黑烟,还把最后半块饼干塞给我孙子。你说怎么干,我们磐石聚落绝不含糊!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跟你干!”
“老石,你别光说漂亮话!”铁奎突然打断他,声音像两块铁板在摩擦。他是“铁手帮”的帮主,右手是改装的机械义肢,铁指关节敲在桌面上,发出“嗒嗒”的响,却比平时轻了些——他其实在掩饰紧张,那作坊是他和十几个兄弟用命拼下来的,上次神仆毁了半个车间,还是林澈帮他找了零件修好的,可他还是怕,怕联盟吞了他的作坊,怕兄弟们没饭吃。“我们铁手帮掌控着旧时代的武器作坊,每月能造五十把能量枪、二十枚手雷,还有十套简易防护服。要我们加入联盟可以,但武器分配得优先我们——上次跟神仆打,我们的弟兄拿着铁棍冲,人家用神力盾挡,死了十二个!那十二个兄弟,都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好武器,再能打也是送命!”
大厅里顿时炸了锅。“风沙旅”的阿朵轻轻拢了拢发辫,骨饰在她的发间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响。她的声音带着游牧民族特有的沙哑,却很清晰,她从发辫上解下一个巴掌大的小水壶,拧开盖子,倒出一点浑浊的水,水里面还飘着细小的沙粒:“我们风沙旅擅长侦查和追踪,上个月还帮铁砧镇探过昊天教的营地,把他们的布防图都画下来了。可我们缺水——这是最后一点干净水,旅里的孩子都舍不得喝,现在只能喝沙漠里的辐射水,喝多了头发掉、牙齿松,已经有三个孩子开始流鼻血了。要我们加入,联盟得先给我们运五十桶干净水,不然不用神仆打,我们自己就渴死了。”
“我们‘青禾寨’有粮!”一个瘦高的男人站起来,是青禾寨的首领李青。他的衣服上还沾着稻壳,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是上次被神仆的光矛划的,现在还留着淡粉色的印子。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人:“我们在废土上种了两亩辐射稻,每月能收两百斤米,磨成粉能做这种饼,虽然有点涩,但管饱。可我们缺防护盾——上次神仆的光矛扫过来,我们的木盾跟纸似的,一下就碎了,我哥就是为了护我,被光矛划了胳膊,现在还不能干活。联盟得给我们配十面能量盾,不然下次神仆来,我们的稻子就全没了!”
利益的博弈像潮水似的涌来,每个首领都攥着自己的“筹码”,生怕多说一句就亏了。周虎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你们都有需求,那联盟能给我什么?我们黑风寨擅长劫道,哦不,是‘收集’物资,联盟要是让我们负责物资运输,我就加入,不然免谈!”
雷昊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按在砍刀上的力度越来越大,指节都泛了白——他最烦周虎这种投机取巧的,要不是林澈拦着,他早拔刀了。他悄悄往林澈身边挪了挪,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姓周的要是敢闹事,我先收拾他!”
林澈却依旧平静,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混沌能量在他的指尖凝成一小团灰光,轻轻一点,全息投影切换成“联盟资源分配草案”。淡蓝色的表格在光面上展开,“资源池”“分配原则”“监督机制”三个标题用加粗的字体标着,格外醒目:“各位的需求,我都懂。联盟不是‘谁依附谁’,是‘共享共赢’——没人吃亏,也没人占便宜。”
他指向“资源池”的标注,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更有底气:“所有加入联盟的势力,按自身实力缴30%的资源——铁手帮缴武器,青禾寨缴粮食,风沙旅缴侦查情报,黑风寨要是加入,就负责物资运输,缴30%的运输收益,都算资源。这些资源统一放进联盟资源池,分配时按‘按需分配’加‘贡献优先’来:作战的弟兄优先拿武器和防护服,种地的优先拿种子和农具,侦查的优先拿水和压缩饼干,运输的优先拿车辆零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奎紧绷的脸,又看向周虎不屑的表情:“每月月初,联盟会公开资源池的收支明细,每一笔资源用在哪、谁领了、领了多少,都写清楚,还会附上领用人的签字。铁奎帮主担心有人私吞,周寨主担心没好处,这个顾虑我懂,所以我们还得设个‘议会’。”
“议会?”李青皱起眉,手里的稻壳捏得粉碎,他没听过这个词,只觉得陌生,“啥是议会?是跟昊天教的神坛一样,管我们的吗?”
“不是管,是一起商量。”林澈的指尖在投影上划出“议会监督”的字样,还调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议会章程样本,“每个势力推一名代表进议会,资源分配、防线部署、对外合作这些大事,都得议会半数以上同意才能干。包括我、月羲、雷昊,都得听议会的——联盟不是我林澈一个人的,是咱们所有人的。要是我敢私吞资源,议会有权把我踢出联盟,还能让其他势力接管铁砧镇的防御。”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大厅里的争论瞬间停了。老石第一个拍桌,手里的照片都差点掉在地上:“我同意!林小子办事公道,议会监督也透亮,我们磐石聚落推我孙子当代表,他年轻,识文断字,还会记账,肯定能盯紧!”
阿朵也点了点头,把小水壶重新系回发辫上,眼神里的担忧少了些:“风沙旅推我妹妹阿雅,她跟着我跑了五年侦查,心细,连神仆的脚印都能分辨,肯定能盯紧资源分配。只要联盟能按时给我们送水,我们一定好好探情报,昊天教的人就算藏在石头缝里,我们也能找出来!”
铁奎沉默了半天,机械义肢在桌上敲了最后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他想起上次林澈帮他修作坊时,不仅没要任何回报,还给他留了两瓶混沌能量提炼的润滑剂,说是能让机械义肢更灵活。他终于松了口:“行,我信你一次。铁手帮推我弟弟铁蛋进议会,他管了三年作坊账,谁想在武器上动手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我把话撂这——要是联盟敢私吞我们一把能量枪,敢动我们作坊的一个零件,铁手帮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得讨个说法!”
李青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饼掰了一大块递给阿朵:“青禾寨推我媳妇,她管了十年粮仓,一粒米都不会错,还会种稻子,以后联盟要是想种更多粮,她还能帮忙。我们现在就回去运粮食,明天一早就把30%的稻子送来,绝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