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虑(1 / 2)

石洼聚居点的午后没有阳光,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浸了水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废土上空,连风都裹着土腥味,凝滞地刮过土坯房的屋顶,把窗棂吹得 “吱呀 —— 吱呀 ——” 响,节奏慢得像在喘不过气的叹息。临时借用的土坯房里,空气比外面的废土更凝重,连漂浮的尘埃都透着僵硬 —— 林澈离开已过去三个时辰,月羲的便携终端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代表林澈灵根状态的星纹符始终泛着微弱的淡灰光,偶尔闪过一丝墨色的涟漪,像平静湖面下藏着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提醒着所有人:失控的风险从未消失。

雷昊把能量枪重重砸在墙角,金属撞在玄脉岩石面上,“哐当” 一声尖锐刺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有的粘在他汗湿的发梢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梳得整齐的短发被揉得凌乱,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 —— 上午林澈失控的画面像走马灯,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墨色能量飞向女孩的瞬间,月羲扑过去时的背影,还有女孩母亲抱着孩子发抖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我忍不了了。” 雷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像快要炸的炸药桶,他猛地转向月羲,眼神里满是焦虑与不甘,连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你别再护着他了!上午他差点杀了那个孩子,你为了救她,后背撞在土墙上,刚才换药时我都看见了,淤青比手掌还大,你现在抬手都费劲吧?他倒好,一句‘暂时离开’就拍屁股走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再次失控?会不会被混沌之母的意志彻底勾走,变成只会破坏的傀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灵脉草,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启灵境修士本该是最稳定的战力,能掌控法则、引导平衡,他倒好,反而成了最危险的隐患!我们现在要唤醒聚居点的火种,要盯着宙斯的神仆什么时候打过来,还要防着秩序会的虹吸装置偷摸靠近地核井,他一走,最核心的法则引导力没了,难道要靠你终端里那点冷冰冰的记录撑着?要是记录出了错,平民的火种被墨色气污染了,谁来负责?是你,还是那个躲起来不敢面对的林澈?”

月羲握着终端的手紧了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凸起得像小石子。屏幕上,星纹符的墨色涟漪又闪了一下,微弱却刺眼,像一根细针戳在她的视网膜上。她能借着启灵境特有的灵根共鸣,清晰感知到林澈的混沌能量还在紊乱 —— 那不是无序的爆发,是带着自我折磨的克制,像用手紧紧攥着滚烫的煤块,每一次压制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却又不敢放松分毫,生怕一松手,就把身边的人烫伤。

她想开口,喉咙却有点发紧,刚才为了抵消墨色能量,她透支了近三成精神力,此刻说话时胸口还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扎着肺叶,每说一个字都要忍着疼:“他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混沌之母的墨色能量在干扰,加上秩序会的虹吸因子刺激,才突然失控。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失控的后果,离开只是怕拖累我们,不是逃避 —— 给他点时间,他能调整过来的,我了解他。”

“时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雷昊猛地提高声音,土坯房的房梁又落下细碎的灰尘,飘在他的肩膀上,他却抬手拂都不拂,“轮回倒计时只剩四天了!四天后地核火种就可能熄灭,到时候整个昆仑都会变成死域!宙斯的神仆说不定已经在半路了,秩序会的虹吸装置搞不好已经摸到了地核井的边缘!我们现在连石洼聚居点的火种都没唤醒,他一走,进度至少拖慢一半,这要是出了差错,整个纪元的生灵都要跟着陪葬,谁来负责?”

阿朵抱着林澈留下的天帝印,印身还残留着林澈的灵温,泛着淡淡的青光,像还没凉透的体温。她的骨饰轻轻贴在印面上,褐光与青光尝试着共鸣,却始终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波,无法形成稳定的波动 —— 那是因为林澈的灵根紊乱,连带着与天帝印的连接都变得脆弱。她看着争吵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萨满特有的温和,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雷昊,你别这么说。我能通过地脉感知到他的情绪,他现在很痛苦,很自责,甚至在偷偷用灵根强行压制墨色能量,连闭眼休息都不敢 —— 他离开不是怕承担责任,是怕自己再失控,伤害到我们,伤害到聚居点的平民。”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天帝印的纹路,想起刚才去安抚女孩时的场景,声音又软了几分:“刚才我去给那个孩子送灵谷饼,她躲在母亲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怯意,小声问‘那个哥哥是不是坏人’。我能感觉到,林澈那边传来的绝望,比孩子的恐惧更重,像一块石头压着地脉,连地脉气都跟着发沉。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不想失控,只是…… 他现在被心魔困住了。”

“怕伤害我们?” 雷昊冷笑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手指关节抵着窗框,指节泛白,“你看看外面!上午他失控后,平民们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开!刚才我去给西边的张大爷送灵脉水,他开门时手都在抖,还特意把孩子藏在身后!那个被他差点伤到的小女孩,看到我手里的能量枪,直接哇地哭了,连看都不敢看我!他这不是保护,是把恐惧带给了更多人,让我们连跟平民沟通都难!”

阿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 “林澈要是在,肯定会亲自去道歉”,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雷昊说的是事实 —— 刚才她走过土坯房的小巷,听到几个妇女在低声议论,说 “平衡者的力量太吓人了,要是再失控,我们还是赶紧搬走”。地脉气传来的情绪里,除了平民的恐惧,还有林澈那边传来的自我厌弃,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心脏,隐隐作痛。她知道雷昊的愤怒里,藏着对团队的担忧,对林澈的失望,还有对未来的焦虑,这些情绪拧在一起,才让他这么激动。

月羲看着阿朵失落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她的后背还在疼,每动一下都像在拉扯伤口,布料蹭过淤青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却咬着牙没吭声。她走到雷昊身边,将便携终端转向他,屏幕上跳出林澈的灵根波动图谱 —— 淡灰的主线上,墨色的杂纹像细小的刺,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上面,每一道刺都透着暴戾,却在每一次即将爆发时,都被一股微弱的淡青能量强行压下,那淡青光带着启灵境特有的韧性,是林澈用意志硬扛出来的。

“这是启灵境的自我克制,你看不懂灵根波动,我可以解释。” 月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你看这道淡灰主线,每一次波动都很平稳,说明他没有放弃控制;这些墨色杂纹,每次冒头都会被淡青光压下去,这种压制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正常引导的三倍 —— 他现在的状态,比我们任何人都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雷昊紧绷的脸上,声音软了几分:“你以为他想一个人走吗?他是怕我们为了保护他,再像我上午那样受伤。上午他明明可以不管那个女孩,先自保,可他没有,他拼尽全力想扭转能量方向,只是…… 他没做到。他的自责比你的怒火更重,重到不敢面对我们,只能一个人躲起来扛 —— 他怕看到我们的眼神,怕我们失望。”

雷昊看着屏幕上的波动图谱,墨色杂纹被淡青光压制的痕迹清晰可见,像一次次被按下去的火苗。他张了张嘴,想说 “那也不能不管不顾地走,至少该跟我们商量”,语气却软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是不信任他,是怕…… 怕他真的撑不住。你想想,要是下次面对宙斯的神仆,他在战场上突然失控,我们怎么办?一边要对抗神仆的雷霆,一边要防备他的墨色能量,到时候我们不仅救不了他,连自己都可能死在他手里 —— 难道要我们对他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