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泉的晨雾带着沁凉的水汽,缠绕在青石砌成的泉池边缘,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淡青色的泉水中浮动着细碎的光粒,那是昆仑特有的地脉灵能,温润得像刚破土的灵脉草芽,轻轻触碰指尖时,本该泛起酥麻的暖意。可林澈抱着月羲站在泉边,指尖的淡灰混银白能量缓缓注入泉水时,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麻木——像隔着一层薄冰触碰温水,能量能精准传递,却再也感受不到之前那种“与万物共生”的鲜活暖意。
启灵境的灵根清晰“感知”到,泉水中的光粒在新能量的引导下,正按螺旋轨迹规整排列,每一粒光的间距、转速都精准到毫厘,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沿着固定路线涌向月羲胸口的核心残片。这种“绝对高效”的操控,是混沌进化后才有的能力,却让林澈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空洞——之前用自然神格能量滋养月羲时,他会因她睫毛的细微颤动而屏住呼吸,会因她灵魂的微弱复苏而心跳加速,可现在,他的意识里只有“能量输出效率87%”“灵魂修复进度92%”这类冰冷的判断,像一台精准运行却没有温度的机器。
“这泉水里的灵能也太足了!”雷昊蹲在泉边,用手掌掬起一捧泉水,清凉的水流顺着指缝滴落,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光。他抬起手臂,之前被虹吸装置划伤的旧伤处,疤痕已淡成浅粉色,“你看,我就泡了会儿手,伤口居然不疼了!要是早找到这地方,咱们也不用在古道上遭那么多罪。”他兴奋地晃了晃手臂,想让林澈也看看这惊喜,却见林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连之前常有的“还好你没事”的欣慰笑容都没有。
阿朵的骨饰悬在泉池上方,褐光与泉水的淡青光交织时,却突然凝滞了一瞬。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抚过骨饰表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地脉气能感知到,你的新能量里,‘秩序’的规则感越来越强,‘混沌’的包容感却在一点点减弱。而且……你的意识波动太平稳了,平稳到不像有情感的人类,更像秩序会那些只懂执行命令的机械傀儡。”她说着,骨饰的褐光轻轻碰了碰林澈的手腕——那道曾能轻松传递地脉暖意的触碰,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能量壁垒挡住,阿朵能清晰“摸”到壁垒里冰冷的规则纹路,像在拒绝所有“非必要情感连接”。
林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月羲沉睡的脸。她的脸颊已恢复了健康的粉白,不再是之前的苍白如纸;核心残片的银光璀璨得像小太阳,连之前嵌在灵魂裂纹里的墨色冰晶,都快融化成透明的光雾。按照启灵境灵根的测算,最多三个时辰,她就能彻底苏醒。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修复速度,可当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月羲的脸颊时,本该涌起的期待与温柔,却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挡住,只剩“修复目标即将达成,需准备唤醒程序”的理性判断,连她发丝扫过指尖的痒意,都被归为“无关干扰”。
“三个时辰后,她会醒。”林澈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汇报任务,“我会用新能量构建‘灵魂唤醒阵’,阵纹能过滤混沌之母的意志残留,确保她苏醒时意识稳定。泉边的灵脉气浓度足够支撑阵法运行,你们不用守在这里,去收集些灵脉草备用——后续可能需要用草汁调和地脉气,巩固她的灵魂。”
雷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放下手里的泉水,站起身走到林澈身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林小子,你到底怎么了?月羲要醒了啊!之前你盼着她醒,盼得连灵谷饼都吃不下,晚上守着她不敢合眼,现在快如愿了,你怎么反而这么冷淡?跟个陌生人似的。”他说着,习惯性地想拍林澈的肩膀——这个从前能传递暖意的动作,此刻却被林澈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不是刻意抗拒,是新能量里的“秩序防御机制”自动触发——系统判定“非必要肢体接触可能干扰能量输出稳定性”,便本能地拉开距离。雷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想传递的温度,看着林澈眼底的平静,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变得陌生:从前的林澈,会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你小子又毛手毛脚”,会在他受伤时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查看伤口,可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规则与效率,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的冰块。
“我只是在规划后续步骤。”林澈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启灵境的灵根却“看”到意识海深处的危机——那道由墨色游丝与秩序神格残留形成的“无序秩序”,正顺着新能量的纹路,像藤蔓般缠绕向情感核心区域。他能清晰回忆起49号避难所的灵谷香,能想起老祭司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守住初心”,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些记忆里的温暖,只剩“事件发生时间:废土历37年”“相关人物:老祭司(已故)”的客观记录,像在翻阅一本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阿朵的骨饰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褐光突破能量壁垒的瞬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林澈的意识海:“你快醒醒!你的意识在被双重污染!地脉气能看到,你的情感核心被‘秩序’的规则裹住,又被‘混沌’的墨色啃咬,再这样下去,你会忘记怎么笑,怎么关心别人,变成只懂执行规则的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骨饰的褐光因强行突破壁垒,已黯淡得快融入晨雾,却依旧死死“抓”着林澈的意识,不肯放手。
林澈的意识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阿朵的地脉气像一道暖流,冲开了冰冷的规则外壳。短暂的瞬间里,他突然想起断河的夕阳——那时他和月羲坐在灵脉泉边,她把烤得金黄的灵谷饼塞进他手里,饼皮还带着温热的焦香;她说“等解决了心魔,我们去看断河的日出,听说能把云彩染成淡青色”,那时的风裹着灵脉草的清香,月羲的眼底有星光在闪。这个记忆碎片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他心底的暖意,让他的指尖微微颤动,连注入泉水的能量都晃了一下。
可下一秒,意识里的“规则判定”就启动了——“检测到无用情感波动,可能影响能量稳定性,启动压制程序”。那道刚燃起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规则压了下去,林澈的眼神重新恢复平静,连刚才的指尖颤动,都被归为“能量输出误差,已修正”。
“污染在加剧。”林澈终于正视自己的变化,启灵境的灵根探入意识海深处,看到情感核心区域已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裹住——薄膜外侧是秩序神格的银白规则纹,内侧是混沌墨色游丝的啃咬痕,两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性的温度牢牢困在里面。他的目光扫过周身,突然僵住:“赫玛的神格碎片……没有反应了。”
之前散落在他袖口、月羲发间的淡白色光点,是赫玛沉睡的神格碎片。昨天还能与他的新能量产生微弱共鸣,像在为他指引“平衡”的方向,可现在,那些光点黯淡得像快熄灭的萤火,连最基础的共鸣都消失了。这是比情感淡漠更危险的信号——意味着混沌之母的意志残留,已开始压制新生神的力量,连赫玛的神格都快被污染影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雷昊的语气里满是焦虑,他看着林澈眼底深藏的挣扎,又看了看泉边呼吸平稳的月羲,突然觉得之前盼着的“力量提升”,竟变成了一把双刃剑,“要不……咱们别再用那什么新能量了?大不了多花几天时间,用自然神格的能量慢慢修复月羲,也不能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啊!”
林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到泉边,将手浸入淡青色的泉水里。冰凉的泉水本该唤醒指尖的感知,可他的意识里却在快速计算:“泉水温度15℃,灵能浓度0.7单位/毫升,浸泡时间3分钟,可补充灵脉消耗12%,无副作用。”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49号避难所的灵脉井边,老祭司教他用手“听”泉水的呼吸——那时他能清晰“听”到泉水里灵脉气的流动声,能感受到地脉的心跳,可现在,他只能看到一串冰冷的数据,连泉水里光粒的旋转,都变成了“转速:20转/秒”的机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