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无声滑开,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撞来,瞬间将密室中那点可怜的清凉吞噬殆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金属熔炼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燥烈气息。暗红色的光芒从通道深处渗透出来,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走!” 石蛮低吼一声,左手紧握幽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率先迈入了那如同巨兽食道的灼热通道。幽竹紧随其后,握紧了手中那半截星辉流转的断剑,剑身的微光在暗红背景下显得格外微弱,却顽强地驱散着周围尺许范围内的燥热与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
通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加崎岖难行。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粗糙的、被高温炙烤得发红发软的岩石凸起和裂缝,踩上去不仅烫脚,还容易打滑。两侧岩壁不再是赤砂堡废墟那种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熔融的暗金色,表面不时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脉络缓缓流动,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头顶上方,垂挂着许多钟乳石般的凝结物,但颜色暗红,尖端偶尔滴落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红液滴,落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温度高得难以想象。仅仅走了几步,石蛮和幽竹便已汗如雨下,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吸入的空气灼烧着气管和肺叶。石蛮身上被暂时压制的暗红裂纹,在高温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如同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幽竹的“心灯”光晕竭力维持着,但消耗速度远超在密室之时,她脸色越发苍白。
“妈的……这鬼地方……比炼器炉还热……” 石蛮喘着粗气,扯了扯紧贴在身上、早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破烂衣衫,感觉皮肤都要被烤焦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幽竹,见她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丫头,撑住!照那星图走,别走错了!”
“嗯!” 幽竹用力点头,强忍着眩晕和肺部灼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脑海中的星图路线上。那条代表隐秘路径的虚线,起始点就在他们进入通道的不远处。她凝神感应,同时将一丝“心灯”之力注入手中断剑。
“嗡……”
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尖的星辉微微偏转向通道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被暗红熔岩覆盖的岩壁凹陷处。同时,幽竹眉心的“心灯”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边!” 幽竹指向那个凹陷。从外面看,那里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断剑和“心灯”的感应不会错。
石蛮毫不犹豫,用独臂拨开垂挂的、烫手的熔岩钟乳,率先钻了进去。凹陷后面,并非死路,而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斜向下延伸的裂缝!裂缝内光线更暗,温度似乎也比主通道稍低一丝,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烈气息依旧浓烈。
“是这里了!小心脚下!” 幽竹提醒道,跟着钻了进去。裂缝内部崎岖异常,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艰难下行。岩壁滚烫,触碰即起泡。两人都顾不上疼痛,全神贯注地攀爬、挪动。
“丫头,你说……当年那些‘观寂者’前辈,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布阵、还留下后路的?” 石蛮一边用独臂和腿脚在灼热的岩壁上寻找借力点,一边喘着气问道,试图用对话分散对痛苦和高温的注意力。
幽竹跟在他后面,闻言思索了一下:“《镇墟秘录》里提过,‘观寂者’擅长利用寂灭道韵与星辰之力。此地虽是‘焚寂’主‘火’,暴烈无比,但‘火’亦是一种极致的能量形态,与寂灭、星辰之力并非完全对立。或许前辈们是以特殊功法或宝物护体,再以高深阵法,引星辰之力调和、疏导此地的炎力,才建成了‘引炎台’和封印。这条密道……可能就是利用炎力流动的薄弱点或阵法节点开辟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甲壳前辈说‘星陨大阵’结合‘赤砂炎脉’,我猜,‘星陨大阵’提供稳定的星辰之力框架和封印核心,‘赤砂炎脉’则是此地天然的、强大的能量源,被阵法引导利用,形成互补平衡。就像……用冰做的模具,去盛装熔化的铁水,虽然危险,但若掌控得当,反而能铸成神兵。”
“用冰模子装铁水?也就你们这些读书人想得出这种弯弯绕。” 石蛮咧了咧嘴,牵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不过听着有点道理。那现在就是模子快化了,铁水要泼出来了?”
“差不多……” 幽竹苦笑,“‘星核’就是冰模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现在快碎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冻上,或者至少堵住裂缝。”
谈话间,两人在裂缝中艰难下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温度似乎真的比上面主通道低了一些,虽然依旧酷热难当,但至少不会瞬间将人烤干。裂缝时而狭窄逼仄,时而稍显开阔,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以及模糊的、与密室墙壁类似的星辰符文刻印,只是大多已被高温和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
“看!前面有光!不一样的光!” 走在前面探路的石蛮忽然压低声音道。
幽竹凝目望去,只见裂缝前方转弯处,透出一点柔和、稳定、略带蓝色的微光,与周围暗红的熔岩光芒截然不同。同时,手中断剑的共鸣也明显增强。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转过弯角,眼前出现了一个仅有两三丈见方、相对平整的天然小洞穴。洞穴中央,地面被仔细平整过,刻画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一丈的圆形法阵。法阵的纹路由银白色和暗金色线条交织而成,虽然很多地方已经黯淡、断裂,但核心部分依旧散发着那柔和的蓝色微光。法阵的八个方位,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暗银色晶石,看材质与密室墙壁相似。
而在法阵正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骸骨。这骸骨与密室中那三具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隐隐有星辉流转,骨骼完整,保持着结印的姿态。骸骨身上覆盖的衣物早已化灰,但在其胸前,用某种银色丝线悬挂着一枚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呈现深邃蓝色、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奇异晶石。这蓝色晶石,正是洞穴内蓝色微光的源头。
“是……一位‘观寂者’前辈!” 幽竹肃然起敬,她能感觉到这具骸骨上残留的精纯寂灭道韵与星辰之力,远超密室那三具,恐怕生前修为极高。“他坐镇于此,维持这个法阵节点……”
石蛮也收敛了平日的粗豪,独眼打量着法阵和骸骨:“这法阵……好像还在运转?虽然很弱了。这蓝石头是啥?宝贝?”
幽竹小心翼翼地走近,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仔细感应。“这蓝色晶石……蕴含非常精纯的星辰之力,而且似乎经过特殊炼制,能与‘焚寂’的炎力产生某种微妙的平衡……它和这法阵,应该是一个‘稳定器’或者‘中继点’,吸收、转化一部分狂暴的炎力,将其导向阵法需要的方向,同时为这条密道提供庇护。” 她指着地上那些黯淡的暗银色晶石,“这些应该是消耗品,能量耗尽了。而这枚蓝色主晶,也快到极限了。”
果然,那蓝色晶石的光芒虽然稳定,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其内部星云的旋转有些迟滞,光芒也比刚看到时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看来这就是星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小光点。” 石蛮环顾洞穴,“这里暂时安全,也有这蓝石头的光照着,凉快不少。丫头,你能用这地方恢复一下不?或者,这蓝石头能帮你?”
幽竹尝试靠近蓝色晶石,眉心“心灯”自发与之产生共鸣。一股精纯、清凉、带着安抚神魂之效的星辰之力缓缓流入她的眉心,让她精神一振,神魂的刺痛和疲惫都缓解了不少!“可以!这星辰之力很温和,能滋养我的‘心灯’和神魂!”
她立刻盘膝坐在法阵边缘(不敢打扰中央前辈遗骸),开始引导这股星辰之力。石蛮也抓紧时间,坐在她旁边,运转功法,试图借助这里相对“温和”的环境,进一步压制体内的炎毒。蓝色晶石的光芒笼罩着两人,带来久违的清凉与安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幽竹睁开眼,眼中神光恢复了不少,眉心“心灯”火苗也明亮稳定了一些。石蛮虽然无法根除炎毒,但状态也好了不少,至少行动无碍了。
“前辈,打扰了。” 幽竹对着中央的骸骨恭敬一礼,然后仔细研究起地上的法阵纹路和那八枚黯淡的暗银色晶石。“这法阵的纹路……和星图、和密室墙壁、甚至和‘引炎台’的封印,似乎都是一体的……如果我能理解其中一部分,或许对之后稳定‘星核’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