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岩壁在“心灯”微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哑光。密道曲折幽深,岔路众多,如同迷宫。幽竹手持星图,石蛮警惕开路,两人在星尘祖师遗留的这条古老密道中,向着西北方向艰难前行。
空气沉闷依旧,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燥热感已被青灰岩石完全隔绝,只剩下一种恒古的、仿佛时间停滞般的阴凉。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偶尔有细微的气流从岩缝中渗出,带着泥土和陈腐的气息,提醒他们尚未完全脱离地下。
“这鬼地方,岔路也太多了。” 石蛮用断剑拨开前方垂下的一丛灰白色、类似苔藓的干枯植物,眉头紧锁。有些岔路口,星图上标注模糊,甚至没有,全靠幽竹根据“心灯”对寂灭道韵的微弱感应,以及石蛮野兽般的方向直觉来选择。
“毕竟是以赤砂堡为基础挖掘的备用密道,又经过这么多年,部分区域塌陷、改动也正常。” 幽竹仔细对照着星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指了指左侧一条看起来更狭窄、但似乎有气流流通的岔路,“走这边,星尘祖师标注的‘地火暗道’入口应该在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废弃矿坑。我们得先找到通往更外围的出口。”
她眉心的“心灯”稳定燃烧,三色光芒流转,不仅提供照明,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宁神波动,驱散着密道深处可能存在的、积年沉淀的阴郁气息。手中的“寰宇戒”依旧冰凉,她能感觉到其中那个濒临崩溃的微小洞天,如同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辰,不敢轻易探查。
石蛮握了握左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被他初步命名为“炎魔战血”的力量。在星尘道韵的余韵和这相对安宁的环境中,那股力量的狂暴被进一步压制,运转更加顺畅。虽然距离如臂使指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反噬的炸弹。他胸前的黑色“观寂令”也散发着微弱的温润感,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丫头,你说那星尘老头……祖师,留下的戒指里,真有能对付‘影蚀’的法子?” 石蛮一边用断剑探路,一边问道。星尘最后的话语和馈赠,对他冲击不小。
“星尘祖师是第七代‘观寂者’的领袖,对‘噬界’和‘影蚀’的研究必然极深。” 幽竹肯定道,“‘寰宇戒’中即便没有直接克敌制胜的法门,也必然有关于他们功法弱点、行事规律、甚至可能据点的关键信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对‘影蚀’的了解太少了。”
“那什么‘绝地天通’,靠谱吗?” 石蛮对这条听起来就无比遥远的“生路”心存疑虑,“要穿过那么多绝地,等咱们走到,黄花菜都凉了。老大……墨渊大哥的灵识还在你那儿温养,咱们跑了,他怎么办?那姓林的要是彻底引爆了‘焚寂’和‘归墟’呢?”
这正是幽竹心中最深的忧虑。她停下脚步,靠着冰凉的岩壁,看向石蛮,眼神清澈而认真:“石蛮大哥,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留在赤砂堡附近,甚至返回‘引炎台’,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能做什么?无非是在林风眼皮底下东躲西藏,或者拼死一搏,然后毫无价值地死掉。那样不仅救不了墨渊大哥,阻止不了灾难,连星尘祖师用最后力量为我们争取的这点生机,也会白白浪费。”
她展开星图,指着“绝地天通”的坐标:“星尘祖师既然留下这条线索,必然有其道理。‘绝地天通’可能是古代遗迹,也可能是某种特殊节点。那里或许有我们急需的东西——更强的力量,更关键的信息,甚至……联系其他‘观寂者’残部或者对抗‘影蚀’盟友的方法。只有我们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掌握足够多的筹码,才有可能回来,解决‘焚寂’和‘归墟’的危机,救出墨渊大哥的本体灵识。”
“至于林风的阴谋……” 幽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想要同时引爆两处‘海眼’,打开‘噬界之门’,绝非易事。‘星核’被我们补充了能量,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归墟’那边情况不明,但墨渊大哥牺牲前必然有所布置。林风需要时间,需要准备,更需要……我们或者墨渊大哥灵识中可能存在的‘钥匙’。在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之前,他不会轻易让两处‘海眼’彻底失控。而我们离开,失去踪迹,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让他不得不分心寻找,为我们争取变强的时间。”
石蛮沉默地听着,独眼闪烁。幽竹的分析条理清晰,虽然听起来像是在逃跑,但细细想来,却是目前唯一理智、也可能最有效的选择。硬拼是送死,躲藏是等死,唯有跳出棋局,寻找新的变数,才有一线生机。
“妈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石蛮啐了一口,语气复杂,“就是觉得……憋屈!老大被那杂碎害了,咱们还得被他撵得鸡飞狗跳,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去。”
“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幽竹纠正道,语气坚定,“是为了积蓄力量,是为了找到回来清算一切、夺回一切的方法。石蛮大哥,你体内的‘炎魔战血’,我的‘万象心灯’,都是前所未有的变数。星尘祖师的遗泽,就是我们的机遇。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机遇,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更强!”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染了石蛮。他抬起头,独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好!丫头,听你的!不就是闯绝地吗?老子这辈子闯的绝地还少了?等老子把这身本事练成了,定要回来,把姓林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把老大的灵识抢回来!把那些什么‘影蚀’、‘噬界’的鬼东西,统统砸个稀巴烂!”
“这才是我认识的石蛮大哥。” 幽竹微微一笑,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似乎都减轻了些。有这样一个无论何时都充满斗志、无条件信任她的同伴在身边,再艰难的路,似乎也能走下去。
两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通道逐渐变得开阔,岩壁上的青灰色逐渐被一种深褐色、带着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粗糙岩壁取代。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类似于金属矿物的锈蚀气味,以及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震动。
“快到矿坑区域了。” 幽竹对照星图,低声道,“小心,废弃矿坑结构不稳,可能还有残留的毒气或地火。”
他们放慢脚步,更加警惕。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通向坍塌的矿洞,有些则被锈蚀的金属栅栏封死。幽竹根据星图指引,选择了一条相对完好的、向下倾斜的主巷道。
巷道宽阔,足够数人并行,两侧岩壁上还能看到当年固定矿灯的铁钩和残留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矿脉痕迹。脚下的路不再平坦,布满了碎石和早已锈烂的矿车轨道。空气更加污浊,那股锈蚀味和淡淡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呼吸不畅。
“看那边!” 石蛮忽然指向巷道一侧。那里有一个半塌的矿洞入口,入口处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矿工骸骨,骨骼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绿色,身旁还丢弃着锈蚀的矿镐和破损的矿灯。显然,当年这里的灾难发生得很突然。
幽竹心中一凛,小心地避开那些骸骨。“当年赤砂堡的灾难,恐怕波及了整个区域。这些矿工……没来得及逃出去。”
两人心情沉重,默默前行。巷道越来越深,温度开始回升,空气中那股硫磺味也越发明显。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滴答”水声,以及更加清晰的地底震动。
“应该快到‘地火暗道’的入口了。” 幽竹看着星图,图上显示入口就在前方一处较大的矿室附近,那里是当年开采的枢纽之一,也是连接地底深处某条天然火脉的薄弱点,被星尘祖师改造为隐秘出口。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个矿室时,石蛮突然一把拉住幽竹,将她拖到巷道一侧一堆巨大的、崩落的岩石后面,同时捂住了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幽竹立刻会意,屏住呼吸,收敛全部气息。石蛮独眼锐利地扫向前方拐角,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
过了几息,拐角另一侧,传来了压低的说话声!
“……大人让我们守住这片废弃矿区所有可能的出口,尤其是可能连接地火脉的地方。那两只老鼠肯定还没跑远,多半就藏在某条矿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