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每一次抬脚,都伴随着粘稠泥浆的吸吮与拉扯,如同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拖拽脚踝。幽竹的呼吸在灰绿毒雾中化作细碎的白雾,又迅速被沼泽的湿冷吞噬。她严格按照“沼灵”的指引前进,沿着“引路碑”的方向,在第三块石碑处左转,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漂浮着诡异淡紫色雾气的区域——星尘笔记中提到,那是“蚀魂瘴”,吸入一丝都会导致神魂错乱,直至癫狂而死。
沼泽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灰雾浓稠得仿佛实质。幽竹眉心的“心灯”光晕被她控制在体表寸许,如同最黯淡的萤火,既要提供必要的照明和防护,又要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断剑的星辉已经完全收敛,剑身上的光芒在沼泽的诡异环境下似乎受到了压制。唯有左手紧握的“观寂令”,传来一丝恒定不变的温润感,是她心中为数不多的安定来源。
孤独感如同沼泽本身,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沉重地压在心头。没有石蛮大哥粗重的喘息和时不时的咒骂,没有他宽阔的后背可以依靠,也没有他野兽般的直觉预警。她必须独自面对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独自做出每一个决定,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但她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沼泽的夜晚正在临近,天光(如果那永恒暗紫能称为天光)变得更加黯淡。雾气深处传来的诡异声响越来越多,越来越近——那是鳞片刮擦泥沼的“沙沙”声,是湿滑触手蠕动的“咕叽”声,是某种生物低沉、饥饿的呜咽。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然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幽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她不敢走得太快,怕踩入陷阱或惊动潜伏者;也不敢走得太慢,怕在天黑前找不到安全的栖身之所。她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反复回忆、推演“沼灵”绘制的路线图,以及星尘笔记中关于沼泽的各种警示。
“避开紫色雾气……避开没有声音的地方……” 这是“沼灵”反复强调的两点。紫色雾气是“蚀魂瘴”,而那些“没有声音”的区域,在星尘笔记中被解释为“空间凝滞点”或“强大存在领地”的边缘,一旦踏入,可能会被直接拖入空间裂缝,或者惊醒沉睡的恐怖存在。
她尽量选择那些有微弱“幽萤”飘浮、有细微虫鸣、泥沼中有气泡冒出的路径。这些地方虽然也有危险,但至少表明相对“正常”。
突然,前方雾气中,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数十点淡蓝色的“幽萤”聚集在一起,围绕着一块露出泥沼半截的巨大、苍白的兽类骨骼缓缓飞舞。骨骼属于某种不知名的庞然大物,仅露出地面的肋骨就有合抱粗细,弯曲的弧度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约莫丈许宽的“骨门”。
“‘大骨头’……” 幽竹心中一紧。“沼灵”说“老骨”住在“大骨头”里。难道就是这里?
她谨慎地停下脚步,没有立刻靠近。骨门内一片漆黑,看不清深浅。“幽萤”的光芒也无法完全照亮内部。周围一片死寂,连沼泽常见的虫鸣和气泡声都消失了,唯有那些“幽萤”飞舞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振翅声。
这符合“强大存在领地”的特征。但“沼灵”说“老骨”是智者,是他们躲避“灰袍人”的指引者。这里会是陷阱吗?
幽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寰宇戒”。这枚戒指的空间极不稳定,但也许能用来试探。她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附着在戒指边缘剥离出的一小片即将消散的空间碎片上,然后操控这碎片,如同最轻的飞蛾,缓缓飘向骨门。
空间碎片在触及骨门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湮灭了,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但幽竹通过那缕神识,瞬间“看”到了骨门内部——那是一个被骨骼包裹的、约莫三丈方圆的干燥空间。地面铺着干燥的苔藓和某种兽皮,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用黑色石头围成的火塘,但里面没有火。最深处,靠着一根巨大的肋骨,坐着一具极其怪异的身影。
那身影乍看像是一具人形骸骨,但骨骼并非森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隐隐有暗金色的细密纹路流淌,如同活物的血管。它没有皮肉,但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宁静的、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心似乎有细小的符文流转。它披着一件用某种坚韧藤蔓和羽毛编织的简陋斗篷,双手(骨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仿佛沉睡了千年。
“老骨……” 幽竹心中默念。这绝不是普通生灵死后所化,其骨骼上的纹路和眼中的魂火,都显示出一种古老而玄奥的气息。这或许是某种特殊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或是修炼了某种独特功法的大能遗蜕。
就在幽竹犹豫是否现身时,那具骸骨眼中的幽蓝火焰,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一个苍老、平静、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声音,直接在幽竹心神中响起
“远道而来的‘观寂’传人,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叙?”
它竟然能看穿她的伪装,直接道出“观寂”传承!幽竹心中骇然,但对方语气平和,并无恶意。她不再犹豫,撤去“心灯”的微弱遮蔽,迈步走向骨门。
穿过“幽萤”环绕的骨门,踏入内部空间。出乎意料,这里空气清新干燥,没有一丝沼泽的腐臭和湿冷,反而有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宁静气息。地面上的苔藓柔软舒适,驱散了跋涉的疲惫。
幽竹在距离骸骨约一丈处停下,恭敬行礼:“晚辈幽竹,见过前辈。冒昧打扰,实为情势所迫,欲借道前往‘葬星古径’,恳请前辈指点。”
骸骨眼中的幽蓝火焰缓缓旋转,仿佛在仔细打量幽竹。它的声音再次直接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心灯’之火……竟已演化至此,兼具寂灭、星辰、炎煌……还有一丝……‘归墟’的印记。有趣,有趣。星尘那小子的传人,倒是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它竟然认识星尘祖师,还称其为“小子”!幽竹心中震惊更甚,这位“老骨”的辈分和来历,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前辈认识星尘祖师?”
“曾有一面之缘,在很久很久以前。”“老骨”的声音悠远,“那时他还年轻,来此探索‘幽影沼泽’与‘葬星古径’的联系,想寻找稳定空间、镇压‘噬界’侵蚀的方法。我与他论道三日夜,他受益良多,我也从他的‘观寂’理念中有所领悟。可惜,后来听闻他陨落于赤砂堡……”
它顿了顿,看向幽竹:“你身负他的‘寰宇戒’气息,又有墨渊那小娃娃的灵识波动……看来,外界的灾劫,已经迫近了。”
“前辈明鉴。” 幽竹连忙将赤砂堡之变、“焚寂”暴走、“影蚀”阴谋、林风追捕,以及她与石蛮分头逃离、欲前往“绝地天通”寻找生机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