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还是那个道观,残破,清冷,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断续的呜咽。只是此番归来,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顽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重艰难。
灵曦盘膝坐在殿堂中央,破损的蒲团勉强承托着他的身躯。他蒙眼的星纹白绫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素净,其下遮掩的,是过度催动灵识后留下的疲惫与空洞。他需要调息,但更重要的,是将那窥见的一角真相,摊开在同伴面前。无论那有多么残酷。
苏苓默默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并非为了取暖,而是驱散这殿内过分的阴冷与死寂。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犹带泪痕的眼角,她抱着膝盖,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跃动的火苗,仿佛那里面还残留着太虚幻境中那两面巨镜投射出的、令人心碎的终局影像。
凌崖背对着众人,面朝那扇漏风的破旧木窗,身影僵硬如铁。他拳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紧握的力道却丝毫未松,肩背的肌肉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警幻仙姑那句「妄图抗争者,终将湮灭」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与他亲眼所见的黛玉泪尽而亡的景象交织,啃噬着他的意志。
知微则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空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上冰冷的砖石,那里曾放置他视若性命的竹简。竹简自燃后留下的虚无感,以及部分推演记忆被强行抹除的空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脆弱。没有了竹简,他还能做什么?
石髓依旧在最初的角落,五色石芯的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也耗尽了力量。
沉默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
良久,灵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虽未能尽窥全貌,但……判词关键,我已窥得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凌崖僵硬的背影,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灵曦没有卖关子,也没有任何修饰,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将那些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灵识深处的判词碎片,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林黛玉……『泪尽而逝』。」
「薛宝钗……『金玉成空』。」
「贾元春……『盛极而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