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改变任何既定的命运节点,没有增添或删减任何劫难与福缘。他做的,是动用自己那微薄的、仅限于观测记录的权限,将一缕极难察觉的、仅属于他个人的「观察印记」,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附着在了巧姐命线中,代表那未来「善缘」(刘姥姥)将被触发的节点之上。
这个印记的唯一作用,并非干预,而是记录与传递——当未来那一刻到来,当那微末的「人性善念」真的冲破重重劫难,创造出「逢生」的奇迹时,这印记能将那一刻所绽放出的、属于人性的光辉与对命运的抗争,清晰地、完整地回传给他。
这就像一个冷酷的实验员,在那注定残酷的试验场中,偷偷安装了一个高灵敏度的传感器,只为了捕捉、记录那可能存在的、微弱却真实的「异常」信号。
操作完成,权限收回。命册毫无异状。
玄衡退后一步,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他转向警幻仙子,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仙子,人间命运已启,天门乃观测下界动向之要冲。卑职请命,长期驻守天门哨位,监察轨迹,以防不测。」
表面上是恪尽职守,实则是为了能更近地感应那个可能来自未来的微弱信号,并远离天庭权力中心,为自己未来的抉择预留空间与时间。
警幻仙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表象,看到了那深藏于冰层之下的暗流。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准。」
玄衡躬身一礼,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直投向那遥远天际、孤寂清冷的天门所在。
警幻仙子合上命谱,太虚幻境彻底重归沉寂。她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而在那远离琼楼玉宇、直面下方翻涌云海的天门之外,玄衡显出身形。他不再如同雕像,而是负手立于天门之巅,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不再是仰望星空,而是沉沉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凝视着那云海之下,那座即将上演悲欢离合、爱恨痴缠的金陵城。
他的眼中,那属于巡命使的冰冷法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藏于底的、等待验证的疑惑,与一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期待。
云海之下,人间烟火正浓;云海之上,一场无声的赌约已然立下。
叙事的天平,就在这无声的凝视与等待中,悄然地、无可逆转地,从冰冷精密的天界,倾斜向了那充满变数与微光的、烟火缭绕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