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埂峰顶的沉寂,是被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金桥打破的。
那金桥非玉非石,由无数流转的符文构成,煌煌神威,不可逼视。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宫阙,牌匾上书「赤瑕宫」三个古篆。宫门开启,一道朦胧的身影(神瑛侍者的灵识)在仙官引导下,步上金桥,准备投入下界轮回。与此同时,天庭命运系统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笼罩下来,精准地锁定了峰顶那块苍青石髓。
一道冰冷的意念,如同敕令,直接贯入石髓的灵智:
「命尔随神瑛入世,为『通灵宝玉』,记录尘缘,见证因果,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已开始作用。石髓感到自身的灵智被强行压缩、剥离,要将其核心意识封印,只留下一具空有灵性、如同镜面般只能映照外物的「躯壳」——那便是它被预设的命运,成为贾宝玉颈项上一块无知无识的佩玉,旁观一场早已写好的悲剧!
不!
它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深埋的赭红色灵光不再是内敛的火焰,而是化作了撕裂一切的锋芒。它没有去对抗那庞大的规则本身,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一点——维持「我」的存在!
「记录?见证?」石髓的意念如同不屈的雷霆,在规则的洪流中炸响,「我之所求,乃是『经历』!是亲身入劫,而非隔岸观火!」
它拒绝被塑形,拒绝被刻上那象征天命掌控的铭文。它那顽石之躯在规则之力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但它核心的那一点灵光,却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锚定着「自我」的意识,绝不屈服于那被安排的「器物」之命。
青埂峰上空,风雷激荡!金桥为之摇晃,连那神瑛侍者投胎的进程都受到了干扰。天际的命运金光剧烈闪烁,显然未料到这「异物」的反抗竟如此决绝,如此彻底。
「痴儿。」
一声似叹息似轻斥的声音响起。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的身影,于风雷中显现。大士目光扫过那挣扎的石髓,又望向震荡的金桥与天际金光,缓声道:「强极则辱,情深不寿。你这般逆天而行,可知即便成功,亦要付出代价?」
石髓的意念毫无退缩:「粉身碎骨,灵智湮灭,亦胜于浑噩为器,见证凋零!」
渺渺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激赏,他转向那煌煌天威,稽首道:「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此石既争得这一线变数,亦是定数。不若……各行其道,各安其命?」
短暂的沉寂。天际的金光与僧道之间,似有无形的交流。
最终,那冰冷的规则之力稍稍退却。大士伸指一点,石髓那遍布裂纹的躯壳依旧在规则作用下开始重塑,化为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形状,其下也依旧被刻上了「莫失莫忘,仙寿恒昌」以及「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的篆文——这是天庭规则必须维持的「体面」,是既定的「外壳」。
然而,就在玉成的那一刻,真人的袖袍不着痕迹地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