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成功似乎需要诸多条件在微妙瞬间的精确契合。
但白璃没有放弃。她如同在浩瀚沙漠中寻找特定沙粒的旅人,凭借惊人的毅力与对细微差异的敏锐感知,一点一点地摸索着规律。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后,她再次成功触发了一缕新生法则涟漪!参数与第一次成功有所不同,但核心原理相通:都是以一种“非对称”、“动态变化”的“存在场”结构,在恰当的时机,与“空无”场中某种特定的“非均匀”结构发生“非完全湮灭”的深度互动。
渐渐地,她总结出一些初步规律:新生法则的产生,需要“存在场”具备相当的“结构复杂度”与“动态变化性”;需要“空无”场在接触点存在某种“局部梯度”或“微观结构”;需要两者的互动达到某个临界强度,但又不能超过某个上限;似乎还与“存在场”所携带的某种“内在活性”或“信息密度”有关……
她将这缕缕偶然诞生的新生法则涟漪,小心翼翼地收集、引导,尝试让它们不立刻消散,而是围绕自身概念之体的核心,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缓慢旋转的“涡旋”。这个“涡旋”由新生法则构成,性质既不同于她的“存在场”,也不同于“空无”的终结场,更像是一种……相对“中性”且“稳定”的“缓冲层”或“过渡区”。
“涡旋”非常微小,微不足道,甚至无法对她自身的安全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但它确实存在!并且,随着她成功触发新生法则的频率缓慢提高,“涡旋”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增长着!
白璃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她将这个新生法则的“涡旋”,称为“法则之种”。她不知道这颗种子最终能长成什么,不知道它需要多少时间,更不知道当它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是会引来“注视”的毁灭性打击,还是会成为她打破牢笼的钥匙。
但她知道,这是希望。是在这绝对绝望之地,由她自己亲手点燃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火。
她将部分意识抽离,再次感应共鸣通道。外界关于灰岩星的紧急行动已然展开,那份焦灼与决意隐约传来。她也感知到,自己之前送出的“信息包”,似乎已被接收并引发关注。
“再等等……再给我一点时间……”白璃的意识轻轻抚慰着那颗缓慢成长的“法则之种”,“等我……为你们,锻造出真正的……破晓之光。”
星渊依旧死寂,但在那微光闪烁的核心深处,一粒可能颠覆一切的种子,已然萌芽,静待生长。
灰岩星,地下暗河深处。
影蜂如同一条没有体温的鱼,紧贴着冰冷河岸的阴影,借助地下河潺潺的水声掩盖,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低语与异香的源头潜行。越是深入,那股甜腻腐朽的香气便越发浓重,令人头晕目眩。他提前含在舌下的“清心丹”正缓慢释放药力,抵御着这显然具有精神干扰效果的异香。
低语声逐渐清晰,不再是嗡嗡一片,可以分辨出是一种重复、单调、充满狂热意味的祷文,用一种影蜂从未听过的、音节拗口的古老语言吟诵。其间夹杂的敲击骨器声,节奏也越发急促、诡异,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
转过一个河湾,前方景象豁然映入影蜂紧绷的眼帘。
暗河在此处拓宽,形成一个天然的地下湖。湖心有一座微微凸出水面的黑色石台,约莫三丈方圆。石台表面刻满了扭曲的、散发幽绿微光的符文,与影蜂在集会中听说的“共鸣石”上的纹路相似,但更加复杂密集。
石台中央,一个干瘦的身影——正是“引渡真人”——高举着一根不知由何种生物腿骨制成的惨白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吞吐幽绿光芒的浑浊晶体。他闭目仰首,口中急速吟诵着那拗口的祷文。
石台周围,数十名“蚀心者”环绕跪拜,他们皆身穿统一的灰色兜帽长袍,看不清面容,唯有眼中闪烁的幽绿光芒连成一片,随着祷文的节奏明灭。他们手中也持有小型的骨器或奇形怪状的祭器,随着吟诵轻轻敲击或摇晃。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石台与跪拜者之间的水面上,漂浮着数十个由暗红藤蔓编织而成的“茧”。每个“茧”中都隐约包裹着一道身影,有的还在微微挣扎,有的已一动不动。影蜂一眼认出,其中几个“茧”外露出的衣物碎片,正是长风商会低级船员的制式款式!他们竟然提前得手了部分船员?!
而在石台正上方,湖水穹顶处,一片区域的岩石呈现出不自然的半透明状,隐约能看到外面星空的景象,甚至能辨认出灰岩星那标志性的灰色岩层与尘埃带。那里,正是“窗扉”预定开启的位置!幽绿的光芒从石台符文与引渡真人法杖顶端的晶体涌出,不断注入那片半透明区域,使其缓慢地“融化”、变薄。
仪式已近高潮!“窗扉”开启在即!而长风商会的主力舰队,恐怕即将自投罗网!
影蜂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立刻!他强压住冲出去破坏的冲动,那无异于自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留影溯光石”,对准石台、引渡真人、漂浮的“茧”、以及那片正在融化的穹顶,开始记录。同时,他耳朵里的耳钉也在全力收集所有声音信息。
他要尽可能多地获取证据,然后……设法制造混乱,哪怕只能拖延片刻,也许就能让即将抵达的长风舰队警觉,或者为可能正在赶来的“疾风侦缉小队”创造机会。
然而,就在他刚刚启动留影溯光石数息之后——
异变陡生!
石台上的引渡真人突然停止吟诵,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幽绿光芒炽盛如鬼火!他手中骨杖重重顿在石台上!
“有窃听之鼠!”他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瞬间压过了所有祷文与敲击声,在洞穴中回荡!
几乎同时,影蜂感到一股冰冷的精神扫描如同实质的触手,猛地扫过他藏身的区域!他怀中的“惕心符”瞬间变得滚烫、崩碎!他暴露了!
“在那里!拿下他!生死勿论!”引渡真人骨杖一指影蜂藏身的方向。
跪拜的蚀心者中,立刻有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弹起,眼中幽绿光芒锁定影蜂,疾扑而来!他们身手矫健,显然并非普通被蛊惑者,而是经过训练的战斗人员!
影蜂知道逃无可逃,他一咬牙,将刚刚记录了数息的留影溯光仪核心晶片用力塞进一个特制的、具有短距离遁空功能的“信使梭”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下河下游、他进来的那个方向猛掷出去!“信使梭”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没入黑暗。
下一瞬,他拔出双刃,不退反进,迎着扑来的蚀心者冲去!他必须为“信使梭”的逃离争取时间,哪怕只有一瞬!
“为了联盟!破妄永存!”影蜂发出低沉的怒吼,淬毒短刃划出凄厉的弧光。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很快结束。影蜂虽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这些蚀心者似乎被某种力量加持,动作迅猛,不惧伤痛。仅仅几个照面,他腿上、肩上便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毒与某种阴寒的侵蚀力量顺着伤口蔓延。
他拼死格杀了两人,重伤一人,但也被重重击倒在地,短刃脱手。
“杀了他!继续仪式!”引渡真人冷漠下令,不再关注这边,重新高举法杖,吟诵声再起。
一名蚀心者举起一柄弯刀,朝着影蜂的脖颈狠狠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坚定的波动,仿佛穿越了无尽岩层与空间,骤然降临在这血腥阴冷的洞穴之中!
这波动并不强烈,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引起了整个仪式场域的剧烈反应!石台上的幽绿符文光芒猛地一乱!引渡真人的吟诵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卡顿!扑向影蜂的蚀心者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就连那些漂浮的“茧”中,也传出了几声更加清晰的挣扎与呻吟!
是“哨站-7”定向投射而来的“心念净化波动”!虽然微弱,但在这充满负面精神能量的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格外醒目!
“什么?!”引渡真人又惊又怒。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与混乱,给了影蜂最后的机会!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翻滚,避开致命一刀,同时左手袖中滑出一枚“扰神钉”,狠狠扎进自己大腿伤口!剧烈的、针对神魂的刺痛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名蚀心者因波动干扰而露出的瞬间破绽,看到了不远处水面下,一块因战斗波及而松动的、尖锐的钟乳石……
没有犹豫,影蜂如同回光返照的猎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合身撞向那名蚀心者,带着他一起,翻滚着跌向那块尖锐的钟乳石!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影蜂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但他的嘴角,却扯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信使梭”……应该……逃掉了吧……
他的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灰岩星第三着陆坪外围的尘埃带中,刚刚完成初步减速、正准备进行着陆程序的长风商会三艘运输舰,突然遭到了来自尘埃带深处数十个隐蔽火力点的同时攒射!护航的小型防御法阵瞬间过载破碎,舰体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船舱!
舷窗外,密密麻麻、眼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身影,如同蝗虫般从尘埃中涌出,扑向受损的舰船……
而在那地下湖洞穴中,短暂混乱的仪式,在引渡真人的强行压制下,迅速恢复。幽绿光芒重新稳定,并更加疯狂地涌向穹顶。那片半透明的区域,已经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其后扭曲、黑暗、充满不祥气息的虚空……
“窗扉”——即将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