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杨广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
待司马德戡起身,杨广压低了声音:“朕不需要你万死,只需要你替朕办好一件事。”
“请陛下吩咐!”
“朕信不过某些人。”杨广的目光瞥向殿外,意有所指,“你要做的,是替朕暗中留意,这行辕内外,这雁门军中,有哪些人与宇文阀过从甚密,有哪些人在此危难之时,依旧行踪诡秘,暗通款曲。特别是……关于北门方向的任何异常调动和联络。”
司马德戡瞬间明白了。皇帝并非不决断,而是早已看穿了宇文化及的阴谋!这暗中调查的职责,无异于将一份巨大的信任和一份致命的危险同时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感到肩头一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重用的激奋和责任。
“末将领旨!”他没有任何犹豫,“末将定会小心行事,绝不负陛下重托!”
“记住,”杨广最后叮嘱道,“此事隐秘,除朕之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只需将查探到的消息,直接密报于朕。”
“末将明白!”
看着司马德戡领命而去那沉稳而决绝的背影,杨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第一步暗棋,总算落下了。司马德戡能力如何,忠诚度能维持多久,尚需观察,但至少目前,他是可用之人。
然而,仅仅一个司马德戡还不够。疑兵之计需要执行,城防需要稳住,他需要更多能够站在他这边的人。
就在这时,之前派去请萧皇后的内侍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命人传来口信,说……说她在来时的路上,似乎瞥见有内侍鬼鬼祟祟地在西偏殿附近与人低语,见到凤驾便立刻散去了。娘娘觉得事有蹊跷,请陛下务必小心宫中之人。”
西偏殿?那里靠近存放部分文书和舆图的地方,并非核心区域,但也不是普通内侍该随意逗留之处。
杨广眼神一冷。果然,这行辕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宇文化及的触手,恐怕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连萧美娘都察觉到了异常,可见对方的活动并未太过掩饰,或者说,在某些人看来,皇帝已是瓮中之鳖,无需太过小心了。
“朕知道了。”杨广挥退内侍,独自沉吟。
内有奸细,外有强敌,将帅离心,粮草不济……这局面,当真是糟糕透顶。
但他心中那股来自现代灵魂的不屈之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越是绝境,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雁门周边的舆图。目光在上面细细扫过,每一个山头,每一条河谷,都可能关系到接下来的生死存亡。
“疑兵之计……”他喃喃自语,“云定兴……”
或许,这个在历史上留下寥寥数笔的将领,可以成为他破局的另一个支点。
他需要给云定兴一个机会,一个证明其价值,并能为自己所用的机会。同时,也要借此看看,这满朝文武,这军中将士,到底还有多少人,心中尚存着一丝对社稷的忠诚,而非只顾自家私利。
夜色渐深,雁门关在突厥大军的围困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但在这孤舟的核心,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皇帝不再迷茫,他手中已经握住了第一把反击的钥匙,尽管这把钥匙还很脆弱,却足以撬动命运的齿轮,开始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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