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新政的代价(1 / 2)

司马德戡率领的五万精锐,携带着帝国最新的军械与满腔的怒火,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北上,奔赴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洛阳城头“万胜”的呼喊声犹在耳畔,但战争的阴影,却已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北伐大军的离去,迅速在帝国看似稳固的肌体上,催生出新的脓疮与阵痛。

杨广端坐于御书房内,面前堆积如山的,不再是北疆的军报,而是来自帝国腹地各郡县,关于民生维艰、流民滋生、乃至小股叛乱的急奏。北伐这头巨兽,张开了饕餮之口,疯狂吞噬着新政初现成果所积累的财富与元气。

手工业的哀鸣

首当其冲的,便是正在转型中的手工业。为了优先保障北伐大军的装备与物资,邙山军器监及各大官营工坊接到了全力生产的死命令。原本用于生产改良农具、织机、水车等民用器械的原料(尤其是铁料、皮革、优质木材)被大幅削减,甚至直接调拨至军工序列。这使得许多依赖官营工坊订单,或为其提供零部件的小型民间作坊瞬间陷入无米下炊的困境。

洛阳西市,原本生意兴隆的“王记铁匠铺”前,炉火已然熄灭。王师傅看着空空如也的料场,对着一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徒工,重重叹了口气:“朝廷征用了所有的生铁,说是要造箭簇、打刀剑……咱们接的那批水车轴承的活儿,做不成了。工钱……容师傅再想想办法。”

类似的场景在各地上演。纺织、陶瓷、漆器等行业也受到波及,或因原料短缺,或因熟练工匠被军器监高薪征募而人手流失。一股失业的暗流开始在城镇中涌动,这些失去了生计的手工业者,成为了社会新的不稳定因素。

田野间的哀鸿

均田令的推行,本已触动了地方豪强的利益。北伐一起,更是给了他们反扑的借口与机会。

沉重的“北伐特别税”和急剧增加的粮草征调任务,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刚刚获得土地、满怀希望的农民身上。虽然朝廷明令赋税额度,但执行过程中,旧有的胥吏(许多尚未被完全替换)与地方豪强勾结,层层加码,中饱私囊的现象屡禁不止。

更恶劣的是,一些心怀怨怼的豪强,趁机故意驱赶原本依附于他们的佃户,制造大量流民。他们散布谣言:“朝廷要打大仗,赋税没个头!分了田又如何?到时候还得饿死!不如跟着我们,还能有条活路!”

河南郡,偃师县外。曾经在授田仪式上感激涕零的赵铁柱,此刻看着地里尚未完全成熟的庄稼,满脸愁容。官府的催税吏刚刚来过,不仅要求缴纳足额的粮税,还摊派了额外的“运粮费”、“壮丁安家费”,数额远超他所能承受。

“这……这刚看到点盼头,怎么又……”他蹲在田埂上,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远处,同村的钱寡妇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加入了蜿蜒向南方逃荒的流民队伍。希望的曙光尚未普照,严酷的现实已如冰雨倾盆。

星星之火与铁血回应

混乱与绝望,是野心家最好的温床。

在山东、河北一些新政推行阻力较大、门阀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几股以“反均田、复旧制”、“抗暴税、求活命”为口号的叛乱,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冒了出来。

规模最大的当属清河郡的“黄巾军”(叛军刻意沿用前朝起义名号以惑众)。其首领原是一名被清算的豪强之子,纠集了家族旧部、部分失业的手工业者以及被煽动的流民,聚众数千,攻占了一座县城,开仓放粮(实为劫掠),打出“均田乃与民争利,北伐乃穷兵黩武,杨广乃无道暴君”的旗号,声势一时不小。

消息传至洛阳,朝堂之上,后党成员虽不敢明着幸灾乐祸,但眼神交汇间,难免流露出一丝“早知如此”的意味。甚至有人隐晦提出,是否应暂缓北伐,或调整新政,以安抚地方。

杨广面对这些奏报,神色冷峻。他深知,这是新政必然要经历的阵痛,也是反对势力最后的反扑。任何退缩与妥协,都将导致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