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徐子陵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处,一袭青衫,神色淡然,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他显然刚刚返回,风尘仆仆,却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此地的异常,并及时出现。
“陵少!”寇仲见到好友归来,心中一喜,但听到他明确反对,眉头又不禁皱起。
婠婠见到徐子陵,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随即嫣然一笑:“徐公子回来了?一回来就要扫大家的兴吗?这份情报对少帅军至关重要,莫非徐公子不希望少帅早日成就大业?”
徐子陵没有看婠婠,目光直视寇仲,沉声道:“仲少,与魔门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阴癸派今日能出卖李阀的情报,他日未尝不会将我们的秘密卖给他人。她们的支持,如同毒药,初时甘美,后患无穷。一旦沾染过深,少帅军的声誉必将受损,届时如何面对天下正道?如何取信于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何况,依赖外力,尤其是这等诡谲之力,绝非立身之本。我等起兵,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光明磊落之事,岂能倚重这等鬼蜮伎俩?若习惯于此道,久而久之,军心士气,乃至你我本心,都将被其侵蚀!”
徐子陵的话语,如同冷水泼头,让原本因获得重要情报而有些发热的寇仲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深知徐子陵所言非虚,魔门反复无常,唯利是图,乃是江湖共识。与她们合作,确实风险极大。
婠婠闻言,却不生气,反而咯咯娇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徐公子真是好一副正道侠士的风骨呢!只可惜,这乱世之中,成王败寇,哪有什么绝对的光明正大?慈航静斋打着‘代天选帝’的旗号,行那扶持李阀之实,难道就一定是正道?她们支持李阀,我们支持少帅,各凭手段而已。徐公子若一味拘泥于正邪之见,只怕会误了少帅的大事!”
她转向寇仲,语气变得诱惑而现实:“少帅,试想一下,若你能提前知晓李阀的虚实,便可料敌机先,避实击虚,能少牺牲多少儿郎的性命?能多快一步问鼎中原?些许名声上的瑕疵,与实实在在的霸业相比,孰轻孰重?更何况,我阴癸派所求,不过是在少帅功成之后,得一安身立命之所,能与静斋分庭抗礼罢了。这笔交易,对少帅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寇仲看着手中那份详尽的地图,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徐子陵,再瞥向巧笑倩兮却句句诛心的婠婠,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徐子陵的担忧是对的,长远来看,与魔门捆绑过深绝非好事。但现实是,李阀势大,又有静斋支持,自己若想尽快赶上甚至超越,似乎确实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这份情报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虚行之在一旁观察许久,此刻终于开口,他捻须沉吟道:“少帅,徐公子与婠婠姑娘所言,皆有道理。魔门之力,确如双刃之剑,用之须慎。然,当今局势,若全然拒之门外,亦非明智之举。”
他看向寇仲,提出一个折中之策:“不若如此,阴癸派可提供情报,但我方需保持独立判断,绝不盲从。她们之人,不得参与我军机决策,不得干涉内政,其活动范围,需严格限定。合作仅限于情报交换与特定任务,我军核心机密,绝不可向其透露分毫。如此,既可用其之长,亦可防其之害。”
寇仲眼睛一亮,虚行之这个建议,可谓老成谋国。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他看向婠婠,沉声道:“婠大小姐,虚先生的话,你可听清了?情报,我们可以接收。合作,也可以继续。但必须按我们的规矩来!你们的人,不得踏入我军决策核心,所有行动,需经我方同意。若应允,这份‘贺礼’,我便收下。若不应,那就请便吧。”
婠婠美眸闪动,心中瞬间权衡利弊。寇仲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强硬,但也并未完全关上合作的大门。能留下,能建立稳定的情报渠道,已是初步的胜利。至于日后……她相信凭借阴癸派的手段,总能找到渗透和影响的机会。
她嫣然一笑,姿态优雅地行了一礼:“既然少帅划下了道来,婠婠自然遵从。家师也吩咐了,一切以少帅之意为准。那么,从今日起,婠婠便暂且留在江都,权当是双方联络的使者,少帅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协议,就在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初步达成。
徐子陵看着这一幕,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寇仲的选择是出于现实的考量,但他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减少。他看着婠婠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深不见底的美眸,知道少帅军从此与魔门这潭浑水,再也脱不开干系了。未来的道路,必将因此平添无数变数与凶险。
而婠婠,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艘潜力无穷的“少帅军”大船,在不知不觉中,驶向阴癸派所期望的航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