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哭诉着。
寇仲知道,空头许诺毫无意义。他猛地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陈老谋厉声道:“老陈!传我军令!即刻打开江都西仓,设立粥棚,按人头每日施粥,先让乡亲们填饱肚子!同时,以少帅军的名义,平价售粮,稳定市价!所需粮食,先从军粮中拨付!”
“少帅!”陈老谋和虚行之同时惊呼。陈老谋急道:“军粮乃是我军根本,若动用过多,一旦有战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寇仲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他看着眼前这些即将饿死的百姓,想着少帅军“均田地、安民生”的口号,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斩钉截铁道:“执行命令!老子起兵,不是为了看着治下的百姓饿死!若是连眼皮底下的民心都稳不住,还谈什么争霸天下?!军粮没了,可以再想办法!民心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陈老谋不敢再言,只得领命而去。
消息传出,设立粥棚和平价售粮点的举动,暂时安抚了躁动的民心,城西的骚乱渐渐平息。百姓们领到救命的粥粮,对寇仲感恩戴德,高呼“少帅仁义”。然而,帅府内的气氛却更加沉重。
虚行之看着为安抚民心而迅速消耗的军粮账册,忧心忡忡地对寇仲道:“少帅,此举虽能暂解燃眉之急,但绝非长久之计。我军新得大量降卒,人吃马嚼,消耗本就巨大。如今又要平价售粮,赈济灾民,军粮库存支撑不了太久。而市面上的粮价,背后有朝廷势力操控,绝非我们开仓放粮就能平抑的。若不尽快找到稳定的粮食来源,只怕……不出两月,我军将不战自溃!”
寇仲烦躁地揉着额头,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四处碰壁。“妈的!杨广老儿,真是阴魂不散!虚先生,除了向宋阀求援,可还有其他办法?总不能一直靠山城接济。”
虚行之沉吟良久,目光投向了东方,缓缓道:“陆路已被朝廷势力影响,漕运更是被其牢牢掌控。为今之计,或许只有……另辟蹊径,打通海上粮道!”
“海上?”寇仲一怔。
“不错!”虚行之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东海之外,琉球诸岛、乃至更远的倭国、南洋,皆产稻米。若能组织船队,跨海贸易,以其地所产之粮,补充江淮之不足,则可彻底摆脱朝廷的经济封锁!而且,海上贸易利润丰厚,亦可补充我军财用。”
寇仲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条出路!但旋即又皱起眉头:“跨海贸易?我们虽有水师,但多是江河之船,海船不足,熟悉海路的船员更是稀缺。而且,海上风浪莫测,风险极大……”
“风险与机遇并存!”虚行之坚定道,“此乃打破困局之关键!少帅,当断则断!”
寇仲在厅内来回踱步,内心激烈挣扎。陆上强敌环伺,经济被人扼住咽喉,海上之路虽险,却可能是一片全新的天地。他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就依先生之言!立即着手筹备海船,招募熟悉水性的老舵工、水手!老子就不信,老天爷真要把我寇仲困死在这江淮之地!”
是夜,寇仲忙于与虚行之、卜天志规划组建远航船队之事,徐子陵则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江都城的最高处。
他并未参与具体的筹划,那些非他所长。他需要以另一种方式,为寇仲,为这乱世,寻求一丝天机。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徐子陵静立风中,青衫飘拂,灵台一片空明,《长生诀》自然之道运转至极致,他的心神仿佛脱离了躯壳,与这浩瀚的夜空,与脚下这片饱经沧桑的大地紧密相连。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应。他感应着空气中水汽的稀薄,感应着地脉深处传来的隐隐燥热,感应着星辉洒落时那细微的、预示着某种变迁的韵律。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与了然,望向北方以及更广阔的天地。
他飘然落下,找到仍在激烈讨论的寇仲与虚行之。
“仲少,虚先生,”徐子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必再犹豫了。我感应到,未来数月,乃至更久,中原大地,恐将有持续的大范围旱情。江淮之地,亦难幸免。”
他此言一出,寇仲和虚行之脸色骤变!若真有旱情,那么眼前的粮食危机,就不仅仅是人为操控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天灾人祸交织!届时,粮价将不再是问题,而是有无粮食的问题!
徐子陵看着他们,继续道:“跨海购粮,已非选项,而是……唯一的生路。而且,必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