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少,”寇仲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徐子陵,“你的顾虑,我明白。但乱世之中,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选择。李阀不会等我们,杨广也不会。有时候,风险必须冒!我们可以一边打仗,一边安抚地方,就像之前一样……”
“不一样的,仲少。”徐子陵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悲悯,“之前我们根基浅,流动作战,可以如此。但现在我们有了江都,有了固定的地盘和百姓,就有了责任。每一次出兵,都意味着后方可能动荡,意味着更多的家庭破碎。我并非反对所有战争,而是反对在根基未稳时为扩张而进行的不义之战、冒险之战!”
他指着舆图:“北上窦建德?他如今并未主动犯我,且其实力不弱,一旦开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必是惨胜,届时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李阀或杨广?西进与李阀争锋?更是以卵击石!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倒行逆施的杨广,是可能带来新秩序也可能带来新压迫的李阀,但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贸然挑战任何一方,都是不智!”
厅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以包志复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立刻择机北伐或西进,以徐子陵为首的稳健派则坚持内政优先、韬光养晦。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虚行之看着争论的双方,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目光越来越坚定的寇仲,心中暗叹。他知道,寇仲骨子里流淌着冒险的血液,渴望在更广阔的舞台上证明自己,徐子陵的稳健策略,虽然正确,却难以压抑寇仲那颗躁动的心。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
最终,寇仲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舆图上,目光扫过全场,做出了决断。
“好了!不必再争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陵少所言,老成谋国,有其道理。然,乱世如同逆水行舟,我等已无退路!固守江淮,看似稳妥,实则是坐以待毙!”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洛阳与长安之间的区域,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李渊与杨广,双雄对峙,必然无暇他顾!这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我们不能北上与窦建德硬拼,也不能西进去碰李阀的锋芒,但是……”
他的手指猛地向南方划去!“我们可以向南!扫平林士弘、沈法兴等盘踞在丹阳、吴郡等地的割据势力,彻底统一江东,将我们的后方打造得铁桶一般!同时,大力发展水师与海贸,积累财富!待我们完全整合江南,手握强兵巨富,进可沿河北上中原,退可划江而治,届时,方有与李、杨争锋的资格!”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没有直接去碰最强的两个对手,又满足了寇仲扩张的欲望。
徐子陵看着寇仲,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野心光芒,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寇仲已经做出了选择。这条征伐的道路,一旦踏上,便再难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出言反对,只是淡淡道:“既然你已决定,我自当助你。只是,望你谨记今日之争,莫要忘了起兵之初心,莫要让这江淮之水,被过多的鲜血染红。”
寇仲用力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朗声道:“放心!老子心里有数!等咱们拿下了江东,就有了真正的根基!”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筹备南征事宜。
徐子陵独自一人走出帅府,仰望星空,秋夜的凉风拂过他的面颊。他知道,少帅军这艘大船,已经在寇仲的执掌下,坚定地驶向了他预期中那波澜壮阔却也暗藏无数凶险的航道。而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艘船偏离航道太远时,尽力将其拉回。
只是,他心中那份因道不同而产生的疏离感,以及对于未来杀戮的隐隐担忧,却如同这秋夜的寒意,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