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一些在战乱中依附地方豪强、户籍不清的“隐户”,以及部分在沈法兴、林士弘统治时期趁乱占据官田、荒田的“豪右”,虚行之建议采取较为强硬的手段,限期令其自首登记,否则一旦查实,严惩不贷,以儆效尤,确保政令畅通和税赋来源。
寇仲对此表示赞同,他认为乱世需用重典,不如此不足以迅速确立秩序,将江东的力量有效整合起来。
但徐子陵却提出了异议。
“清查户口,厘清田亩,本是善政。”徐子陵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但若手段过于酷烈,限期过紧,恐会逼反那些本可争取的豪强,更会让那些只为求一口饭吃的隐户心生恐惧,再次流亡,甚至啸聚山林,反而滋生新的祸乱。治大国若烹小鲜,需掌握火候。”
他看向寇仲和虚行之,目光清澈:“可否稍宽时限,派干练官员先行宣导,陈明利害,给予其改过自新、登记入户之机?对于主动归附、配合清查的豪强,可在新政下保障其部分合法权益,甚至择优任用。对于隐户,则承诺既往不咎,授田安置,使其成为安分守己的编户齐民。如此,阻力既小,民心亦安。”
虚行之沉吟道:“徐公子仁心,行之佩服。只是……如此是否会太过迁缓?如今各方虎视,我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寇仲也皱了皱眉,他渴望的是高效、迅速地整合力量。徐子陵的方法固然温和,但在他看来,显得有些“慢”。
徐子陵微微摇头:“行之兄,欲速则不达。强力可以压服一时,却难收服人心。江东初定,根基未稳,当以安抚为上,稳固为先。若因操切而引发内乱,岂非得不偿失?况且,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怀柔手段将这些地方势力纳入治理体系,岂不强过动刀动枪,消耗我们本就宝贵的兵力与资源?”
他顿了顿,看向寇仲,语重心长:“仲少,我们的刀锋,应该主要对着外部的敌人,而非内部的子民。”
寇仲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出身微寒,深知底层百姓的疾苦,也明白那些隐户多是为生活所迫。徐子陵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未曾完全泯灭的某些东西。而且,他也必须承认,经历了阿古塔事件后,他对于“人心”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最终,寇仲权衡再三,做出了决定:“就依陵少之言!清查之事,以宣导安抚为主,限期可适当放宽。但对于冥顽不灵、蓄意对抗新政、鱼肉乡里者,也绝不姑息!具体尺度,由行之你和陵少共同把握。”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采纳了徐子陵怀柔的建议,也保留了寇仲强力的底线。
虚行之领命,心中对这位徐公子更加敬佩。他发现,徐子陵的存在,确实能在寇仲这艘疾驰的战车过于狂飙时,起到一种不可或缺的平衡作用。
在寇仲的强力支持和徐子陵的怀柔辅佐下,少帅军对江东的统治开始稳步推进。军制改革有条不紊,水师规模日益扩大,内政梳理虽缓却扎实。大量寒门士子通过科举和征辟进入各级官府,带来了新的气象。原本因战火而凋敝的江东经济,开始显露出复苏的迹象。
寇仲的威名与徐子陵的仁名,如同双翼,开始在江东大地并传。一个根基日渐稳固的强大势力,终于在隋末乱世的版图上,牢牢地钉下了自己的旗帜,成为了能与洛阳杨广、长安李唐鼎足而三的不可忽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