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邙山疗伤(2 / 2)

他的回答简单而纯粹,没有大道理,却让婠婠一时语塞。她看着徐子陵那毫无杂念的眼神,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的“迂腐”,似乎并非那么令人讨厌。

在小屋养伤的几日里,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因这特殊的境况而消融了不少。婠婠伤势沉重,大部分时间仍需卧床静养,徐子陵则负责寻找食物、水源,并持续以内力助她恢复。

闲来无事时,两人竟也能平和地交谈。许是重伤之下心防脆弱,又或许是这与世隔绝的环境让人放松,婠婠偶尔会提及一些往事。她并非倾诉,语气往往带着自嘲与冷漠,但话语间透露的信息,却勾勒出她在阴癸派那个弱肉强食环境中挣扎求存、步步惊心的童年与少女时代。如何在那诡谲残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如何小心翼翼地揣摩师尊祝玉妍的心意,如何面对同门的嫉妒与暗算……

徐子陵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言。他能感觉到,这个妖女光鲜亮丽、游戏风尘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一颗同样饱经风霜、甚至可能千疮百孔的心。他并非同情,而是多了一份理解。

他也坦诚地谈及了自己与寇仲的兄弟之情,谈及了在扬州的市井生活,谈及了对石青璇那份朦胧而最终遗憾的情感,以及自身对天道自然、对超脱之境的追求。

“超脱?”婠婠闻言,嗤笑一声,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尖锐,“放下一切,无情无欲,与这山间顽石何异?活着,不就是要痛痛快快,爱恨情仇,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吗?”

徐子陵默然,并未反驳。他知道,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无所谓对错。

在这短暂而奇特的“同居”时光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它并非爱恋,更像是一种超越了立场与身份的理解与共鸣。他们一个是追求天道的正道侠士,一个是沉沦欲海的魔门妖女,本该势同水火,此刻却在这邙山深处的小屋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和谐。

然而,这份平静注定是短暂的。

数日后,婠婠的伤势好了大半,已能自行运功。这一日,徐子陵照例外出寻找食物。当他带着几只野果和清水回到小屋时,却发现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木榻之上,只留下一方洁白的丝帕。丝帕质地轻柔,角落绣着一朵精致的、含苞待放的曼陀罗花——那是阴癸派的标记。丝帕上,残留着婠婠身上那独特的、若有若无的幽兰馨香。

她走了。

不告而别。

徐子陵拿起那方丝帕,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主人的体温。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

他知道,离开这座小屋,回到那纷扰的尘世,他们便又是势不两立的敌人。方才那几日短暂的平和与理解,如同镜花水月,终将消散。

他将丝帕小心收起,贴身放好,随即也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处邙山小屋,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之间。

小屋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方残留着幽香的丝帕,证明着这里曾有过一段超越正邪、短暂而真实的交集,并在两人心中,都留下了一缕难以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