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觉、嗅觉、乃至皮肤的触感,都被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外界的一切信息。
一片落叶的飘零,一只虫子的鸣叫,都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
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极其耗费心神。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白昼在焦虑的等待中一点点熬过,天色渐晚,山坳内光线暗淡下来。
篝火需要添加柴薪了。
云清辞看着那堆渐弱的火焰,皱了皱眉。
往日这些杂事,根本无需他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厉战堆放柴薪的角落,挑拣了几根干枯的树枝。
弯腰拾取时,牵动了内腑的伤势,一阵隐痛传来,让他动作一滞。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将柴薪扔进火堆,看着火星溅起,火光重新变得明亮。
坐回原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失去了厉战,他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莫说宇文霆的追兵,便是一头饿狼,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带来一种刺骨的寒冷和……屈辱。
他,云清辞,竟会沦落到需要依赖一个蠢笨、低贱的杂役才能生存的地步!
而且,这种依赖,并非源于信任,而是源于赤裸裸的、迫不得已的虚弱。这比杀了他更让人难以忍受。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山风变大了,吹得藤蔓簌簌作响,如同鬼影幢幢。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嗥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篝火成了这小小天地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却也照不亮周遭无边的黑暗。
云清辞裹紧了身上那件脏污的白袍,依旧觉得有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这山里的夜晚,竟如此寒冷漫长。那
个总像堵墙一样挡在洞口、散发着灼热体温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重要。
不!他立刻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那不过是一件工具,一件暂时还有用的工具。
等自己功力恢复,等脱离险境,这件工具就必须被彻底销毁,连同这段屈辱的记忆一起。
可是……厉战已经离开快一整天了。
青石镇路途不近,龙蛇混杂,他那样憨直蠢笨,会不会暴露行踪?
会不会被人套话?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
若是他回不来了呢?
这个念头莫名地窜出来,让云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并非担忧,而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和……计划被打乱的不安。
是了,若厉战死了,谁去替他打探消息?
谁去替他寻找解药?
谁在他下次毒发时充当“解药”?
谁……在这深夜里挡在洞口?
云清辞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等待。
以一种他极其厌恶的、被动的方式,等待那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归来。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自我厌弃。
“废物。”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厉战,还是在骂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山风呼啸,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云清辞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