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茫然抬头,对上云清辞深邃冰冷的眸子,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小、小人不知……许是……许是小人生得高大,他……他觉得稀奇?”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云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他说的,‘北边逃难来的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厉战愣住了,皱着眉头努力回想,黑脸上满是困惑:“北边……逃难?小人……小人是孤儿,从小就在霁月宫外院长大,是吃百家饭、跟着老马夫长大的……不记得什么北边逃难……”
他的记忆里,只有霁月宫外围的杂役院子,那些模糊的、对他或怜悯或厌弃的面孔,还有永远也干不完的杂活。
北边?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云清辞凝视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真实的迷茫,没有半分伪装。
这傻子,似乎真的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
但赵黑蛇那句话,绝非无的放矢。
那种身处高位、阅人无数的黑市头目,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低贱杂役的相貌感兴趣。
除非……厉战的相貌,真的与某个“北边逃难来的”群体中的某人,有相似之处。
北边……玄冥宗的地盘?
还是……更北边,那片被称为“北冥荒原”的苦寒之地?
那些在十几年前因为战乱或天灾而流离失所的流民?
一个流民遗孤,怎会拥有如此罕见的、连“锁情丝”都能暂时缓解的至阳体质?
又怎会天生神力,甚至体内可能藏着某种强大的封印?
云清辞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厉战只是个有点特殊的、可以随意利用然后丢弃的工具。
但现在看来,这把“刀”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身世不明、可能牵扯到北方势力的人,留在身边,是福是祸?
眼下,“锁情丝”的解药才是重中之重,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厉战的身世之谜,与眼前的生死危机相比,显得无足轻重。
“罢了。”云清辞收回长剑,随手扔还给厉战,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漠
“或许是他认错了人。你一个低贱杂役,能有什么不清不白的来历。”
他的话如同冰锥,再次刺穿厉战的心。
厉战接住剑,默默低下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涩声道:“是……小人卑贱,不配有什么来历。”
云清辞不再看他,转身拿起那株赤炎血芝,开始仔细检查其药性,思考着如何搭配其他药材,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其功效,压制甚至清除体内残余的“锁情丝”之毒。
他的动作专注而优雅,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身世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然而,在他冷静的表象下,一丝极淡的疑虑已然种下。
厉战,你究竟是谁?
你的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些秘密,又会给本座的复仇之路,带来怎样的变数?
眼下,他只能将这些疑虑强行压下。
当务之急,是解毒,是恢复功力,是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至于这个傻子的身世……待他日重掌大权,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洞外,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
洞内,云清辞指尖拂过赤炎血芝如火的花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而厉战,则抱着剑,蜷缩在入口的阴影里,像一头被遗弃的幼兽,在宫主那句“低贱杂役”的定论中,将刚刚因赵黑蛇的话而产生的一丝微小自我怀疑,彻底碾碎。
他只是一个杂役,宫主的工具。不该有的妄想,都是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