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强行带走少主,势必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霁月宫主冲突,后果难料。
而且,少主似乎……并不愿意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换了一种策略,语气更加恭敬:“宫主息怒。是我等唐突了。只是……少主身份非同小可,玄冥宗绝不会善罢甘休。宫主您如今亦身处险境,带着少主,目标太大,恐……”
“这是本座的事。”云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他心中飞速盘算:隐曜司是一股力量,不能成为敌人,但也不能让他们主导厉战的去向。
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不过,既然尔等自称忠于旧主,眼下倒有一事,可证尔等忠心。”
青冥精神一振:“宫主请讲!”
“玄冥宗与宇文霆的联军,正在搜山。”云清辞目光扫过周围山林
“本座需要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以及……关于玄冥宗近期动向的详细情报。”
他将一个难题,抛给了对方。
青冥沉吟片刻,与身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重重点头:“此事,隐曜司可办到!三日之内,必为宫主打通路径,送来情报!”
为了少主,他们愿意展现价值,也愿意暂时合作。
云清辞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需要时间恢复功力,也需要借助外力摆脱眼前的困局。
隐曜司,暂时可以成为一枚棋子。
谈判似乎达成了暂时的平衡。
青冥等人缓缓起身,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厉战身上,充满了关切与不舍。
青冥上前一步,对着云清辞,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部族礼节,声音低沉而恳切:“宫主,少主……年幼失怙,命运多舛,心思纯良。在他真正觉醒、有能力承担起一切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紧挨着云清辞、眼神茫然的厉战,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就暂时……拜托您了。”
这句“拜托”,沉重如山。
它承认了云清辞此刻对厉战的掌控权,也寄托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试探。
云清辞冷淡地颔首,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自有分寸。”
然而,当“少主”和“拜托”这两个词再次传入耳中时,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一股极其细微的、类似针刺般的不适感,悄然划过心底。
少主……这个称呼,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突然横亘在他与那个傻大个之间。
它提醒着他,厉战不再仅仅是他捡来的、可以随意利用处置的“杂役”或“工具”,而是背负着沉重宿命的、某种意义上的“贵人”。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一直处于绝对掌控地位的云清辞,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衡。
仿佛一件原本完全属于他的物品,突然被贴上了他人的标签,即便标签再尊贵,也让他心生不悦。
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青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厉战,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入脑海,随后带领其他苍狼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空地上,又只剩下云清辞和厉战两人。
厉战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他挠了挠头,看着云清辞,憨厚的脸上依旧满是困惑:“宫主……他们……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小人怎么可能是……少主?”
云清辞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茫然和无措的脸上。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
看着厉战这副与“少主”身份格格不入的憨傻模样,云清辞心中那丝因称呼而起的烦躁,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依旧是那个需要他庇护、依赖他生存的傻子。
这一点,似乎并未改变。
“不必多想。”云清辞声音冷淡,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记住你的本分即可。”
“是!小人明白!”厉战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忠诚
“小人的命是宫主的,只听宫主一人的!”
看着他这副模样,云清辞眸光微动。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巨岩之下,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