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却因这无声的“默许”,心中涌起巨大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悄悄退开几步,守在不远处,心脏却“咚咚咚”地跳得厉害,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感,如同破土的春芽,在他简单的心田里疯狂滋长。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报恩”和“遵从命令”。他开始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云清辞的一切细微痕迹:
宫主服药后微微蹙起的眉头,意味着药很苦,下次要找更甜的蜜饯;
宫主休息时习惯性地偏向右侧,说明左肩的伤还在疼,要更小心地换药;
宫主看似冰冷的眼神,在看向远方时,会偶尔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寂寥……
这些发现,让厉战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涨。
他想要抚平那蹙起的眉头,想要驱散那丝寂寥,想要……永远守护在这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旁边。
这种渴望,强烈而纯粹,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对身份的迷茫。
它源自灵魂深处,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一日深夜,他们宿在一处避风的山崖下。
厉战坚持守夜,让内力未复的云清辞安心休息。
夜空中繁星点点,山风凛冽。
厉战看着蜷缩在火堆旁、裹着单薄外袍依旧显得清瘦的云清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和……痛楚。
宫主本该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霁月宫主,如今却因为叛徒和敌人,流落至此,伤痕累累。
他忍不住脱下自己那件虽然破旧却厚实的兽皮外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盖在云清辞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做贼一样迅速退回原位,心脏狂跳,既怕惊醒宫主,又隐隐期待着他能感受到这份笨拙的暖意。
云清辞在睡梦中似乎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裹紧了那件带着厉战体温和气息的兽皮。
那一刻,厉战看着火光映照下云清辞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感。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懂什么是爱,也没人教过他。
但他知道,他愿意为眼前这个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他不在乎自己是谁,是杂役厉战,还是什么朔方部少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宫主的厉战。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都只系于宫主一人之身。
敬畏、报恩、忠诚……这些曾经支撑他的情感,悄然融汇、升华,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炙热、也更加卑微的东西。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有用的工具或挡刀的盾牌,他渴望能靠得更近一些,哪怕只是静静地守着,用自己所有的笨拙和赤诚,去温暖那道冰冷的身影。
他看向云清辞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里面,依旧有敬畏,却少了恐惧;
依旧有忠诚,却多了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温柔与……爱恋。
那爱意如此赤裸,如此纯粹,藏在他憨直的眼底,藏在他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里,几乎要破茧而出。
繁星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
厉战依旧一动不动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山峦。
他看着云清辞清冷如画的侧影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在心中,用尽所有的虔诚和力量,默念道:
宫主,厉战这条命,是您从潭边捡回来的。
厉战这颗心,如今……也是您的了。
无论您是霁月宫主,还是天涯亡客,
无论我是杂役阿战,还是什么朔方少主,
此生此世,厉战只认您一人。
刀山火海,九幽黄泉,只要您回头,
厉战……永远在您身后。
晨风吹动他凌乱的发梢,也吹不散他眼中那团炽热而坚定的火焰。